月下的王宫陷入寂静,已经二更三刻,忙碌一天的各路宫人陆续回到住处,有些已经进入梦乡,准备第二日寅时起身伺候早朝。
玉周全跟着鸽子一路跑,四周的高墙和黑影簌簌后退,拐到毓梳宫。
荧光鸽子飞入高墙,便落下去了。
王后细长而锋利的眼神仿佛在眼前。
要是给她抓到自己大半夜在房外溜达,还不知要遭到什么惩罚。
会不会让那个尚儒公公再来上一个月的课?
还是打一百个耳光?
王后来自丰国,大概早看自己不顺眼了。
或许直接借机罢黜她的太子妃之位。
祖母讲过的那些宫廷秘闻里,有很多姑母和侄女嫁入同一个皇宫,给父子当老婆的。
她想不想废掉自己,换一个丰国侄女来呢?
鸽子飞入王后寝宫,玉周全眼珠一转,莫非玉卿的探子已经潜在王后的身边吗?
那可太好了。
会不会是那个扇扇子的宫女?
王后平日只当那两个宫女是屋中的摆设,却原来把她的说话做事都看在眼里,是我们的人。
会不会就是顺子?
王后娘娘宫里的大宫女,原来是玉卿国的子民……
玉周全一点儿都不害怕,她兴奋极了,呼吸变得沉稳而绵长。
她越兴奋,思维越清明,四肢活动越灵活。
总不能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去。
看着眼前的高墙,红色的宫墙又厚又重,横亘在玉周全面前。
怎么办呢?
她见四下无人,绕着墙面转了两圈,发现一颗枣树长在里面,枝条从墙上垂下来,不甚粗壮。
正好玉周全身小轻盈,跳起来抓住枝条,四肢用力,竟也爬上墙去。
蹲在墙头,她的心跳很慢,月光也帮忙,将院子照得透亮。
墙内是毓梳宫后殿外的小花园。
远看后殿内灯火通明,有人在里面说话。
可疑的是屋外竟没有一个人伺候。
玉周全脱下鞋,装在衣襟里,攀住枣树的枝干,滑下地。
蹑手蹑脚走到后殿窗外,撕开纸窗的一角,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屋内说话的是王后娘娘。
她一改往日华丽招摇的装饰,此时身上只着白色丝绸质地的中衣,长发披着。
脸上的脂粉洗干净了,王后的眉眼之间的疲态便显露出来。
眼下有暗影,可见多日休息不佳。
平日里屋内总有两个扇扇子的宫女,眼下也撤出去了。
玉周全心道:“我的鸽子到底在谁的手里?”
看起来是王后故意屏退众人,与另一个人谈话。
王后说道:“陛下明鉴,前日里太子因准备册封礼的事情多有劳累,今日就算是说错了话,也应淳淳善诱,怎能如此刚硬地批评他?他已经是正式太子了,他的脸面就是咱们大卞国的脸面,也是陛下的脸面。”
回话的声音有点年纪,那人从帷幔后面走出来,果然是卞国国王。
国王道:“诱导?他已经二十岁了,还不懂得国事吗?今日是什么场合,他没跟我商量,就向丰国使臣提出要求。我还没死,他就能绕开我了吗?”
“陛下,您就这一个亲儿子……”
“闭嘴!朕的后宫有四个王子,你忘了?”
啪得一声,国王伸手打了王后。
怪不得王后挨打人耳光,原来是自己总被打。
原来是老两口为了教育儿子的事情吵架。
玉周全早看那个卞继垚不顺眼,若不是需要借他的力量祈求丰国退兵,她才不想搭理他。
关键是,鸽子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丰国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攻打玉卿之前不跟我打招呼?我的脸放在你们士兵的足下踩的吗?那么多士兵从我大卞境内路过,路引还不是你给他们开的?如此作乱,你这个王后嫌命长吗?”
卞国国王的力气真大,又打了王后一个耳光,王后直接向后倒过去,嘴角留下一条血。
玉周全心道:“打得好!我爹娘还在战火里受罪,都是你们丰国人害的。”
“王上!丰国的国主是我弟弟不错,但他不听我的啊!我早已嫁入卞国,便是卞国的人,早就与弟弟切断来往。我一心只想辅佐王上,带大垚儿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王后说着竟哭泣起来,与寻常家庭中的妈妈一样。
玉周全心道:“独自一个人嫁到这么远的地方,丈夫打她,找谁说理去?她也挺可怜。她弟弟根本不顾她的死活,但凡考虑姐姐的生存状况,出兵借道之前也应该与大卞国王递交国书。”
她竟对这个敌人有了一丝怜悯,连忙劝导自己少同情。
老国王动了怒,坐下来喝口茶,顺好气,便发号施令道:“快给你弟弟写信,留玉卿一个月。其间围城所需一应辎重由我们提供。看在我的面子上,玉卿王室暂时不要动。”
玉周全心中窃喜,只要卞国国王愿意出面,母国围城之险可解。若是他愿意出兵解围,玉卿被占领的领土也能抢回来。
以后要对这个老公公好一点,巴结他比巴结那没用的丈夫有用。
“你起来吧!今日是垚儿的典礼,我们应该去看看他。这孩子心思重,希望今日的事不要影响到他。”国王拉起地上的王后,二人披上外套,推门从正门出去了。
正门那边传来乱哄哄的声音,应是众人簇拥着二位主人前往东宫。
玉周全趁四周无人,寻找鸽子的踪迹。
墙角闪过一袭白衣。玉周全心道:“又一个听墙根的?晚上听墙根穿白衣服?真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