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布料显得旧了,五官模糊,看不出模仿着谁。
市井之间有一种巫术,叫做蛊偶。
施术者制作一个与被诅咒目标相似的人偶。将目标的关联物注入,比如毛发、指甲、血液或生辰八字嵌入其中。
通过对人偶娃娃施加伤害,使其同步反映在目标身上。
比如针刺、火烤娃娃,对方相应的地方便会出现病变,甚至残疾。
四周服侍的宫女太监们看到这个娃娃,无不惊讶。
新来的太子妃竟然有蛊偶,不知她想用这恶毒的手法对付谁。
王后身边的大宫女,名唤顺子的,说道:“本朝严禁蛊偶之术,一经查实,杖刑五十。”
五十杖刑下去,任凭铜墙铁骨也要打苏,必死无疑。
屋外挂起大风,树枝发出撕扯的声音。
玉周全也在书中读到过蛊偶之术,默背卞国宫规的时候也多次见到此术。
她在大卞宫中有不便,却也没有仇恨到诅咒对方。
这个娃娃的来历其实很简单。
周嬷嬷亲手缝制。
在玉周全三岁时,必须与奶妈分开睡,公主夜夜哭闹不止,用这个娃娃才哄好。
后来她有了福子。
有了福子晚上陪睡,玉周全再也没有哭闹过。
这娃娃也就躺在柜子里,没有拿出来了。
这次前来大卞国,所有的东西都要收拾起来,自然将这个跟随自己十一年的娃娃带上。
玉周全跪在地上,王后坐在侧榻上,半迷眼睛听她叙述这娃娃的来历。
四周宫人或站或跪。服侍王后的人真多啊!
“若说这是你的哄睡娃娃,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宫中向来不允许巫蛊之事,别人有了怀疑,说到底也是你有了这东西造成的。瓜田李下,既然以后睡觉不需要娃娃哄了,这东西烧掉也罢!”
说着便将娃娃扔进面前的炭盆中,盆中熊熊火焰瞬间吞噬娃娃的脸。
从小陪着自己的,无非就是周嬷嬷、福子和一些随身的东西。
如今福子死了,娃娃烧掉,后面会不会……玉周全回头看了周嬷嬷一眼,对方跪得低低的,头顶抵在地上,侧面看过去,似乎在擦眼泪。
周嬷嬷也会被人除掉吗?
玉周全想到自己可能会孤身一人,犹如风中飘落的枯叶,感到阵阵寒意。
大卞国这是要将自己身上与玉卿有关的牵绊彻底脱去吗?
玉周全伸手从火中取出娃娃,扔在地上,踩灭余烬。
众人惊讶,还没有人敢在王后面前如此忤逆。
王后身边的大宫女顺子上前摁住玉周全的手,将娃娃抢过来。
她要完成王后的旨意,又将娃娃扔进炭盆里。
火焰吞噬娃娃的胸膛,布料烧开,里面的棉花露出来。
玉周全当然不能让她满意,又伸手抢娃娃,怎奈盆中的火焰突然高涨,整个娃娃都在火中。
玉周全的一双玉手即将被火烧到,周嬷嬷赶忙爬过来,将玉周全的手护在手里,急忙吹气拍打,仿佛烧的是她自己的手。
周围站着的众多太监、嬷嬷和宫女们一窝蜂冲上来。
混乱之际,不知谁踢翻炭盆,一盆炭滚得到处都是。
王后宫中地上铺着波斯国进贡的厚羊毛毯子,竟完全燃烧起来。
波斯古国的羊毛毯子珍贵异常,整个王宫只有两块。
另外一块在王上的御书房。
众人一起涌上灭火,有人倒水,有人用脚踩,有人脱下衣服拍打地面,一时间烟熏火燎。
待火势熄灭,一张毯子也烧得千疮百孔,王后也被熏得满脸黑灰,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乱了。
王后威仪受到损伤。
她本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要略作敲打这个新媳妇即可,对方竟然忤逆自己,凤眼中凝起怒火。
待到众人迅速整理停当,暖阁中又是一片平静祥和,烧毁的地毯被抽出来,卷起放在一边。
她凤眼中的怒火转瞬即逝,脸上犹带烟熏得痕迹。
“太子妃入宫也有些时日了,竟然还是如此……不拘小节?今日烧了我的地毯,来日是不是要烧了王宫?”
玉周全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周嬷嬷跪在一旁恳切道:“王后娘娘,这火不是我们姑娘放的。刚才大家都看见了,是他们踢翻了炭盆,我们姑娘的手都烧坏了。”
王后的声音低沉而和缓,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娃娃,我帮你烧了,是防止有人捡走做出对你不利的事。你和那娃娃共同生活十一年,上面毕沾着你的东西。人家再将你的八字放进去,正好作弄你。这还烧出了不是,将我自己的毯子烧掉了。”
周嬷嬷急忙跪着到地毯旁边,将地毯打开一角,说道:“老奴会修地毯。这毯子用羊毛就能修好。老奴一双老手不要,一双老眼也不要,定给娘娘修得比新的还好。求娘娘饶恕我们姑娘吧!”
“波斯工匠的手艺天下无双,你能修补?波斯羊毛厚实柔软,你有吗?”顺子怒道。
“你自己行事如此毛躁,手下倒是忠心耿耿。这么会针线活,赶明儿在做一个我一样的娃娃,对着我的眼睛扎针,我怎么受得了?”
眼见王后显然将怒气迁到周嬷嬷身上,玉周全急忙维护道:“周嬷嬷跟随我从玉卿而来,她和我一样,如今是大卞宫中的人。”
“咱们宫里对下人的管制严格,她自然也受约束。”
“她的职责便是照顾我,自然出言维护于我。”
“若是明日调她去别的宫里,照顾别的娘娘,她也会尽力维护。”
“这都是卞国王宫管理得当的功劳,都是娘娘制下严谨的功劳。”
“既然宫中严谨巫蛊,周嬷嬷作为咱们宫中的人,自然是不会搞这些邪门歪道。”
平日很少说话的玉周全,此时言辞阵阵,王后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