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制的赑屃有一人多高,在夜色下荧荧发亮。远远看见有两个人立在那里。
对方先来了。二比一,自己人数上就占了下风。不如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姜尚儒闪身躲在门口的一颗古松下,又用袖子挡住脸,不仔细看当真辨别不出。
对面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肥硕,脸上满是皱纹。说话声音耳熟,仔细辨认下,竟是古恩海。
近一个月,姜尚儒和古恩海日日相见,配合着完成典礼的筹备,其间少不了二人单独的场合。他有事找自己,直说便可,为何要午夜单独相约至此?
另一个人身材细瘦,肌肉线条明显。从身形不难看出是女的。
女的背朝着自己,看不到脸庞。
那件大露背舞娘服饰却是宫里独一份。一定是幽州回来的舞娘金虞姬。
今晚她独舞之时,现场有几个王公贵族瞪直了眼睛。姜尚儒还以为她今夜要爬上哪张床,却没想到在这里吹冷风。
“你果然还是来了。”古恩海的声音略显油腻。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姜尚儒的腿抽了抽,差点迈出去,又被女声打断:“古公公,深夜叫我来此,有何贵干?”
古恩海伸出手,轻抚金虞姬的脸,缓声说道:“你还是这么硬,欠收拾。”
“这也难怪,你这么美,谁舍得收拾你?”
女郎站住不动,也不发声。
“我自然也舍不得收拾你。好久不见你,想你了。送你个小东西。”古恩海掏出一只珠钗,上坠一把粉色珍珠,却是碎的、小的,不甚值钱。
他用珠钗尖在女郎前胸点了几下,那块堪堪遮住前身的红色绸布便掉下来。
姜尚儒心里一惊。自己净身进入宫廷,便早就断了这方面想法。这老太监如今已经过了五十,竟还会对着漂亮舞娘动手动脚?
进入宫中的女人都是王上的,除非王上赏赐,底下人动手都是“秽乱后宫”。古恩海做这样的事应该背着人,为什么叫自己过来当这个“见证”?
古恩海自顾自完成下面的动作,淫溺不堪。
舞女整个过程站住,一点儿都不动。
宫内素有传言,江湖上有一种点穴神功,可将人定住不动。
看来古公公深谙此间绝学,趁刚才摸脸的时机对舞女点了穴。
姜尚儒虽然净身入宫,一直研究宫廷礼节,自诩高尚义士,见到此等龌龊行事,自然难受得紧。
可惜对方比自己品级大,武功高,自己来此又是因为隐秘不得说的原因,谨慎起见,只好按兵不动,等待对方厌足。
可惜那老公公总是不满足,没完没了。姜尚儒等得抓耳挠腮。
正在踟蹰犹豫之际,只见古恩海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向御花园西小门方向的黑暗中投射出去。
“唔……”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又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听墙根还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
像玩一个布偶娃娃一般,古恩海给金虞姬穿好衣服,又整理好衣服。结尾又将那根珠钗插在她蓬松的发髻中。
好像在收拾战场的残余,古恩海拖着步子走过来。直到一臂之距离,姜尚儒紧张得闭住呼吸。对方却脚下一拐,向西小门方向走去。
稍等片刻,对方拖着一个人的两只脚,缓慢而蹒跚地倒退而来。
仿佛在姜尚儒面前演戏一般,一定要将舞台角落的人物拉到中央。
莫非,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故意让他看见?
姜尚儒又开始怀疑,射箭之人,难不成就是古恩海。
可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犯下罪责的过程表演给他看呢?
被拖来的人原来是刚才碰见的小黄门。
这小子恐怕是过分好奇了,转头尾随姜尚儒至此,躲在稍远的树后,也目睹了眼前的事情。
不想被古恩海发现,用石头点住穴道。
古恩海的功夫太厉害了,竟然能在黑暗中隔空以一块石头打住小小的穴道。
或许下一个要处理的,就是自己。
小黄门已经被石头点住穴,动弹不得。月光下,瞪着大眼睛。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古恩海半跪在小黄门旁边,解下他的腰带,缠绕在脖颈上,勒紧。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逐渐失去了光辉。
就这么死了。
姜尚儒记得这小子第一次见自己,自报家门的时候说过,今年十四岁。
平日里跑腿传话,很机灵,也能看明白大人们的眼色。
他曾在心里畅想过,此子将来必能混上品级,至少成为主持看顾一殿的太监。
就这么殒命于此。人生真是无常。
小黄门躲得远,来得晚,还是被发现丢了性命。
看来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古恩海用腰带将小黄门的尸体吊在树上,做出自挂东南枝的样子。
又对着空气说道:“用水泼在她脸上,就能动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径直离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