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白兔与夜鸦 > 第42章 提前释放

第42章 提前释放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八年春天来得早,樱花开得有些迫不及待。

沈知微收到社区矫正部门的正式通知时,正坐在海牙公益机构的小办公室里整理案例报告。邮件标题很简洁:“关于陆烬(服务编号CS-4873)的完全释放通知”。

她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面移到墙上,又从墙上慢慢褪去。

完全释放。

比预期的早了整整十一个月。

电话在下午响起,是社区矫正部门的负责人布劳威尔先生。“周女士,文件收到了吗?”

“收到了。”沈知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为什么提前这么多?”

“几个因素。”布劳威尔说,“第一,他的社区服务评估连续十二个月为‘优秀’。第二,他参与的海牙西区重建项目,不仅完成了基础建设,还主动发起了青少年课后辅导计划,受益家庭超过八十户,获得了市政府的表彰。第三……”他顿了顿,“最重要的一点,他协助调解了三起受害者家属与出狱者之间的冲突。其中一起,双方最终同意在社区花园里共同种下一棵树——象征和解的树。”

沈知微想起那棵树。她见过。在西区社区中心的后院,一棵还很瘦小的樱花树,树下有块简单的牌子,只写着:“为了纪念,也为了新生。”

她去过一次,是去年秋天。陆烬正蹲在树下松土,几个孩子围着他问东问西。他耐心解释怎么照顾树苗,声音温和。有个小女孩问:“这棵树会开花吗?”

“会的。”陆烬说,“明年春天,会开出粉白色的花。”

“那我可以来捡花瓣吗?”

“当然可以。”

那时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笼罩着他们。沈知微站在远处看着,没有上前。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救赎真的存在——不是在宏大的仪式里,而是在教一个孩子如何等待花开这样微小的事里。

“释放日期是?”她问。

“4月15日。下周一。”布劳威尔说,“当天早上九点,在社区矫正办公室办理最后手续,然后他就自由了。当然,五年的社会服务令依然有效,但不再有居住限制和电子监控。”

“他……知道了吗?”

“一小时前通知他了。”布劳威尔的声音温和了些,“他说需要时间消化。周女士,这八年,辛苦了。”

“不辛苦。”沈知微说,“只是……陪他走了一段路。”

挂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办公室的钟滴答走着,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过。八年。从审判到现在,整整八年。

她三十四岁了。陆烬三十七岁。

人生最好的十年,用来偿还一场罪。

手机震动,是陆烬的短信。社区服务期间,他们可以每天联系,但陆烬总是很克制,很少发无关紧要的信息。

“通知收到了。下周一。你会来吗?”

沈知微打字:“会。”

“好。那……周一见。”

对话就此结束。沈知微看着那寥寥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八年了,他还是不擅长表达。但她知道,那简单的“周一见”背后,是八年的等待,是无数个在铁窗内望向同一颗星的夜晚,是在社区服务中笨拙地学习如何与人相处的尝试,是汗水、泪水、沉默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重新做人的勇气。

她关上电脑,起身离开办公室。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运河的水汽和隐约的花香。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那家他和孩子们种树的社区中心,路过他每周去两次的受害者支持小组,路过他教木工课的社区工坊。

最后,她停在一家小小的咖啡馆门口——八年前,陆烬在假释听证会上说,他想象过出狱后的生活场景:“与周女士在一家普通的咖啡馆对坐,各自看书,偶尔交谈。”

她走进去,点了两杯咖啡,找靠窗的位置坐下。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对面。

窗外,樱花开始飘落。粉白的花瓣随风旋转,落在行人的肩上、自行车的篮筐里、运河的水面上。

沈知微拿出手机,给沈锋发消息:“下周一,他完全释放。”

沈锋很快回复:“终于出来了。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不真实。”

“正常。八年,太长了。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我能处理。”

“小微,”沈锋又发来一条,“记得你爸妈说过的话吗?人生很长,允许自己慢慢走。”

沈知微眼眶发热:“记得。”

收起手机,她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咖啡的热气袅袅上升,在午后的阳光里形成细微的光柱。

她想,下周一,这张椅子上会坐着一个人。

一个背负着过去,但努力走向未来的人。

4月15日,周一,晨雾弥漫。

沈知微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在房间里踱步,整理又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东西——给陆烬准备的衣服(她已经买了好几套,换来换去不知道该选哪套)、一些生活用品、几本他可能会喜欢的书。

最后她坐下来,看着摊满床的物品,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为他的自由紧张。

这很荒谬,但真实。八年了,她习惯了他在某种框架内——监狱的框架、假释的框架、社区服务的框架。现在框架即将消失,他会成为一个完全自由的人。而自由,有时比束缚更令人不安。

七点半,她终于选定了一套深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裤,简单,不起眼,但质地舒适。她用一个简单的帆布袋装好,出门。

晨雾很浓,运河边的建筑若隐若现,像水墨画。她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社区矫正办公室——这八年来,她走过无数次这条路,每次的心情都不同:沉重、期待、担忧、平静……今天是什么?她说不清。

办公室门口已经有人等着。布劳威尔先生,范德林登心理评估官,还有两个社区矫正的工作人员。大家互相点头致意,气氛有些微妙的肃穆——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见证重要时刻的庄重。

“他已经在里面了。”布劳威尔说,“在做最后的文件签署。”

沈知微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陆烬坐在桌前,低着头,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他穿着社区服务时的灰色polo衫,背挺得很直。从侧面看,他的轮廓比八年前深刻了许多,下颌线清晰,眼角有了细纹,但整个人的姿态是松弛的——不再是当年那种绷紧的、随时准备承受打击的状态。

八点五十分,他站起来,和工作人员一一握手。最后,布劳威尔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所有文件副本,身份证明,社会服务记录,还有……这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