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恨离跪爬到段屿身边，小心将他的身体抱在怀里，颤抖着给他喂进一粒药丸，这是南江秘制的丹药据说能在危在旦夕之际留住一线生机，云恨离无比庆幸云护一直帮他保管着这枚丹药。

“琉璃净。”男人瞧着碎成两半的玉佩，“不过如此。”

“啊，涅槃火也同样。”

云恨离双目通红，他抱紧段屿，握住了他的定山戟。

男人一步步逼近，云恨离拖着段屿的身体后退，鲜血在黑暗中留下一道轨迹，直至老树根下才消失。

“哪怕是上古时期的力量，到了灵气稀薄的今世也只能在普通人里炫耀一番，和真正的上古神力相差甚远。”男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抬手，光刃悬浮于高空中，“我再送你们一程。”

光刃与战戟碰撞，随着定山戟的滑落，地面陷落，云恨离一下子失去重心，他竭尽力量抱紧段屿同他一起坠入柔软黑暗的深渊中。

男人看着云恨离挣扎的手臂，白玉染上泥土，身体无力坠落。片刻间，地面重归平静，男人挥袖抹去地上的血迹。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可以早一些。”

男人摇了摇铃铛，百米外的骷髅兵立刻停下动作，追随着铃铛的声音远去。

曹崇野按住胳膊的伤口，气喘吁吁，“他们要去哪儿！？”

“恨离！”云望霄还挂念着正在酣战的云恨离，叮当声响起也不知云恨离如何，他追着骷髅兵而去却只看见男人化作一束金光消散在空中。四周寂静，半晌后只能听见树林中昆虫啃食树皮的刮擦声。

“望霄！”院首带着祁严一同赶过来，环视四周，“没找到殿下和云世子吗？”

云望霄摇摇头，“恨离......不见了。”手心还攥着云恨离送的玉佩，裂痕轻轻地刮着云望霄的指腹，时刻提醒他今晚躲过的致命一击。

院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弄丢了一位殿下和一位世子。

云恨离听到了水的声音，温和潮湿的风打在脸上，令人猛然惊醒。

“阿屿！”云恨离在昏迷中还紧攥着段屿的衣衫，他小心将趴在一旁的人翻过身，手指颤抖着放在鼻间，还好还有呼吸。

云恨离望向四周，一侧是辽阔无际的大海，一侧是岩石缔造的天然山洞，云恨离将人扶起移到山洞里。

“阿屿。”云恨离吸了吸鼻子，他慢慢脱掉段屿的外衣，黏稠的血液与衣服纠缠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胆战，他撕掉自己的外衣当做绷带绕着段屿的腰腹一圈圈缠绕。

“阿屿。”云恨离把能做的事情做完，无措地守在段屿身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段屿盖着沾满鲜血的外衣，面色、唇色皆是苍白，呼吸微弱，云恨离害怕地将脑袋贴紧段屿的胸口，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咚、咚、咚。”

云恨离数着心跳，眼泪止不住地砸在段屿的锁骨窝。他抬头，看着段屿的脸，这幅脆弱的模样与梦中段屿死亡的样子逐渐重叠。

噩梦似乎快要成真，云恨离彻底慌了神，他双手按在段屿的脸上，回忆着与段屿的初次见面，回忆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道一宫的梨花、甜汤，温暖的地龙，还有至今想起来还会让他心尖颤动的七彩琉璃灯。

段屿为他做的事情有这么多这么多，实际上他们相处的时间才堪堪两个月。

云恨离痛恨他和段屿认识的太晚、回忆也太短暂，哪怕云恨离绞尽脑汁，也再想不出什么。他只能拿出认识段屿之前的事情，此刻，云恨离终于意识到，在认识段屿的前十六年人生里，他可回忆的内容几乎为零。

日复一日的苦修，每日面对的只有父亲、夫子、长老们冷漠严肃的脸，同龄人也不与他交谈，他融不进也不被允许参与年轻一辈们的交友娱乐中。偶有休息的时间也是困在家里看着院中的白樱树。

乏味、单调，没有丝毫的快乐。

云恨离一时泄了气，他不禁怀疑自己之前人生的真实性。那些日子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才来到帝京两个多月他就觉得南江的一切都模糊不已。那些日子他是怎么度过的，沉默无趣，他的心中难道不会有一丝的不悦和不甘吗。

眼泪又模糊了视线，云恨离擦掉，段屿的模样再次清晰可见。

他想起祁碎风的话：“在认识李非凡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食物、服饰，好似只是维持生存的工具，更别说美丑了。”

“他会在乎我连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情绪，这种被当做珍宝一样重视的感觉很难不让人沦陷。”

心脏似乎暂停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难以忽略的震动，在空旷的山洞里，云恨离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颤抖地抚摸着段屿的额头、眉眼、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到唇珠，仅仅片刻，云恨离就感觉指尖发烫，连忙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