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凡被搬到离帐篷有些距离的大树下，祁碎风只拿了块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小口吞咽。

他后悔自己没有听李非凡的话，早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也后悔当初太恐惧祁严，错过了退考的机会。

祁碎风吸了吸鼻子。

“我可以在这里坐会儿吗？”

祁碎风抬起头，云恨离面带微笑看着他。

“嗯，请坐。”

云恨离瞧见了他通红的眼眶，安慰道：“我在李非凡身上施加了琉璃净，可以替他延缓鲜花盛开的速度，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祁碎风相信云恨离，只是他现在太过脆弱，云恨离温柔的声音如同轻柔的拥抱让他再次掉了眼泪。

“谢谢你，云世子。”

云恨离想着刚才曹崇野说的话，试探性询问：“你......和他关系很好？”

祁碎风在云恨离眼中看见了毫无恶意的好奇，以及一丝茫然，他猛然明白云恨离来找他的目的。祁碎风掩下心中的震惊，他以为云世子和段屿殿下就如他同李非凡一样，原来并不是么。

“李非凡对我很好，他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对我好的人。”祁碎风笑得很难看。

祁碎风出生在北野祁家，但是他身上并没有祁氏的血脉，他的“祁”姓是因祖祖辈辈皆为祁氏奴仆而被赐予的最高荣耀。

祁碎风从出生以来，就注定只能是祁严最忠诚的狗。从小到大，祁严让他做的事情他必须完成，哪怕是要他杀了祁严的亲弟弟。

祁碎风替主人背负了所有的血和罪恶，他洗不干净，夜夜噩梦，备受折磨，性格也愈发孤僻不安，在进入帝京后，祁严突然让他找个好操控的非北野出身的傀儡帮他传些流言蜚语。

祁严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李非凡，是第一次上完实战训练课后，他与李非凡被分到一组，西荒出身的李非凡高大壮实，祁碎风自小就是人群里最矮最瘦的那个，是以李非凡一开始并没有重视他，直到后面他发现眼前的小矮子实力竟在他之上，李非凡才正视他的对手。

李非凡输了比赛，赛后他主动找到祁碎风想要讨教一二，祁碎风本欲拒绝但想起自己的任务，忍着不耐烦跟李非凡来往。

祁碎风确信，他一开始对李非凡只有利用，恰好这个人傻得可怜，他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谎话就能把他骗得团团转，可看着对方为他的谎言红了眼睛的时候，心脏的某一处好似塌陷了一般。

祁碎风开始把真话藏在谎言里，小心翼翼揭开陈年旧疤的一角，就足以李非凡甘愿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在来藏风谷前，李非凡问他要不要一起逃走，逃离帝京，逃离北野的监视，隐姓埋名做为柴米油盐而忧愁的普通人，祁碎风拒绝了。在进入灵渊前，李非凡看他的眼神也在暗示他一起退考，祁碎风躲在捏着他小命的主人身边，不敢说话。

李非凡善良、笨拙，本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却因为和他有牵连沦落成这副模样，祁碎风愧疚得恨不得代替他遭受这一切。

“在认识李非凡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食物、服饰，好似只是维持生存的工具，更别说美丑了。”祁碎风轻声说，“可是他会注意到我的好恶，会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送我喜欢的东西，知道我在北野的处境并不好就送一些不起眼的漂亮小玩意儿，好藏也会让我看着开心。”

“他会在乎我连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情绪，这种被当做珍宝一样重视的感觉很难不让人沦陷。”哪怕他们之间的开始是他别有用心地利用。

祁碎风吸了吸鼻子，“抱歉，云世子，我这话听起来很可怜吧。”

“没有。”云恨离诚实地说，“我只听出来他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一直观察你、在乎你的感受，你对此很开心吧？”

祁碎风一愣，承认道：“是。”

云恨离问：“那你也很很喜欢他吗？”

祁碎风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喜欢，所以会因为他对我的好而开心，因为他受伤而心痛、愧疚，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

云恨离：“他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等他痊愈后，你再把这句话讲给真正要听到的人吧。”

祁碎风抹了把眼泪，“嗯，谢谢你云世子。”

云恨离有些欣慰，“客气了。”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云恨离从袖子里掏出段屿送他的花，经过这一日花瓣的边缘开始卷曲，逐渐有了枯萎之象。

“这是殿下送您的花吧。”

“嗯。”

祁碎风小心翼翼打探，“您知道送花背后的意思吗？”

“知道，不过是刚知道的。”

祁碎风张了张口，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大合适，便没有说话。

云恨离给这朵快枯萎的花也施了琉璃净，虽然可以延长鲜花的寿命却不能让它恢复曾经的鲜活和生机，这让云恨离颇感遗憾。

他抬起头，寻找着段屿的身影，却看到他和云望霄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段屿挑眉冲他打招呼，心情愉悦，而后面的云望霄却冷着一张脸，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

“阿屿，”云恨离站起身，上前迎接段屿，问：“你刚刚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