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周亦然分手是夏天，那个时候季峦完全是懵的。

他觉得他们感情的转折点可能就是那个雪天一起吃的那顿火锅，他往锅里涮了周亦然不喜欢的肥牛片。那天的周亦然好别扭，但第二天，周亦然还是主动来找自己，事情又回到了那天之前的样子。

他们依然在一起，依然一起约会，一起学习。一起去食堂吃便宜的盖饭，一起在周末的午后窝在自习室的角落看书，季峦觉得这种日子平静又舒服，如果一辈子这样也很好。

而且从那之后，周亦然也没有再使过小性子。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顺利极了，顺到他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每次室友抱怨恋爱抱怨女朋友的时候，季峦都无法理解谈恋爱怎么会那么多事。

不合适就分开啊，在那里吵吵吵。

但偶尔周亦然会抱怨，说自己不会表达。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吧？应该不是导致分手的理由。

时间往回，来到春天。学校的公告栏里一年一度出现了很多考研和招聘信息，大四的学长学姐们都要准备毕业了，空气中散布着离别的气息。

大一大二的时候，季峦对这种气息并不敏感，那个时候他觉得毕业还很远，不用去想。现在大三了，明年离开的就会是自己，还有周亦然。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想想自己毕业后的去向，是选择考研继续念书，还是去工作。

他自己没有想好，也没有问过周亦然。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他怕听到他不喜欢的、暂时不想面对的答案。

周亦然和季峦都不是凤城本地人。

季峦的父母在他上大学之后就离婚了，美其名曰“我们坚持到了你成年”。

季峦觉得很荒谬，他真的觉得他们还不如一开始就离婚。他的父母倒是不吵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很冷漠。他们并不相爱，相亲认识，被人生推着走，结婚生子。

直到中年才觉醒了自我意识，两个人都发现其实对对方没有爱，只有一些家庭责任，于是季峦一成年，家庭责任也完成了，父母就立刻分开了。

两个人都各自成立了新的家庭，季峦觉得自己像个弃儿。

季峦觉得自己没有家了，毕业大概率会留在凤城，周亦然和他的家庭情况虽不一样，但结果却很相似。他觉得周亦然也许也会留下来。

几个月过去，周亦然在准备实习，而季峦决定每天泡在图书馆，看书、背单词、刷题、考研。

两家公司给了周亦然回应，一家在隔壁的x市，是最近很火的互联网公司。学姐拿到了offer，内推了周亦然一把。另一家是学校附近的一家规模很小的公司，好几个同学都在这家公司实习，每天基本上都无所事事，打卡摸鱼，只是混一个实习证明。

“你觉得我该选哪家？”周亦然把岗位信息给季峦看过之后问。

“当然是x市了。”季峦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周亦然低下头，嘴巴微微嘟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可是……可是那样的话我就没法天天和你见面了。”

周亦然其实早都想去x市了。那家公司前景好、平台大、机会多，虽然只是实习，但是会让周亦然的简历漂亮不少。虽然面临异地问题，她也暗自下了决心。她来告诉季峦这些，一是听听季峦的意见，而是希望能看到季峦能为她的离开表现出一点不舍和惋惜。

并且，如果选择去x市，她就要暂时从宿舍搬出来，和学姐一起合租。她没租过房子，这一系列事情对她来说……太成人了，她心里多少有点害怕。

“周末不是可以吗？周末你可以回来。”季峦没察觉到周亦然的情绪，语气轻松。

“你不会有一点点舍不得我吗？”周亦然鼓起勇气，看着季峦的眼睛，眼眶有点发热，她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季峦却笑了，他拍拍周亦然的头：“会啊，但是总有更重要的事情，对吗？”

“嗯。”这句话没有错，不仅没有错，而且太过正确，正确得近乎冷漠。

周亦然没有再接话，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努力把自己的那点情绪压回去，不露声色。

季峦已经低头翻书了：“我最近状态很好，每天都能背不少单词，你抽查抽查吗？”

周亦然拿起桌上两份被她改了无数遍的简历，本来今天来图书馆是想拿给季峦看的，这会儿却有点不想被他看到了。

“不了，我去找思晨吃饭。”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周亦然回头看了一眼，季峦坐在窗边，低头看书，神情专注。就像是她没有来过。

手机亮了一下，是赵思晨的消息，、她已经到了学校后门的川菜馆，占好了座位，就等周亦然过去点菜。

周亦然简单回复了一下，匆匆赶过去。

“我要去x市实习了，过两天就去。”周亦然在一堆红辣椒里挑出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

赵思晨瞪大眼睛：“这就决定了？”

“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