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的雪洋洋洒洒地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周亦然拉开寝室窗帘一角，发现整个学校已经变成白茫茫一片。“朝如青丝暮成雪”，宿舍院子里那四棵松竹最有资格念这句诗。

正是早上6点，宿舍里其他人都还没起床，整个学校也在睡梦里。除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环卫阿姨，正拿着硕大的扫帚一下下扫着雪。空气中异常安静，周亦然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她悄悄回床上拿来自己的手机，生怕吵醒了室友，悄悄把窗帘拉开了一个小角，拍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发给季峦。

热恋期正是什么都要分享的时期，除了屎尿屁。他们二人还没跨过这一鸿沟，彼此还保留着那道珍贵的羞涩的底线。都还在假装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彼此那么贴心，那么温柔。还没吵过一次架，没红过一次眼。

周亦然不理解有的情侣怎么三天两头吵架，她的恋爱怎么只有甜蜜。

“有什么矛盾就好好沟通，互相理解，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周亦然对正在和男友冷战的赵思晨说。

赵思晨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本来心情就不好，周亦然还来凡尔赛。

“太年轻。”赵思晨说，转头又划开了交友软件。

周亦然对于她这种没分手就找下家的行为非常鄙视。

不像她和季峦。

过了十分钟，季峦回复：【下来，给你带早点了。】

周亦然抱着手机一跃而起，从床上找出自己前几天悄悄网购的手套和围巾——这是送给季峦的礼物。周亦然发现自己在恋爱里一旦付出真心，就会想付出真金。虽然手套围巾什么小物件也不值几个钱，但是刷到了，映入眼帘的就不单单是手套和围巾本身，而是季峦光秃秃的脖子和手。记忆里季峦没怎么戴过这些，但现在天冷了。

不止什么围巾手套，广大app的算法好像都知道她恋爱了，总是推送一些恋爱贴、男性用品帖给她。什么耳机键盘，什么刮胡刀香水。周亦然没有那个财力，但心中已经种下一片广阔草原。

虽然刷过不少劝女生不要付出不要恋爱脑的短视频，曾经周亦然也深深认同。但是真恋爱了，周亦然觉得为爱的人花钱不是付出，更像是一种奖赏。

挑选的时候快乐，想象他用的时候快乐，付款的时候快乐，收到快递的时候更快乐。

接下来她将迎接快乐的顶峰——送礼物。

她把藏蓝色的围巾缠在脖子上，浅灰色的手套戴手上。蹑手蹑脚地穿好鞋，推开宿舍门跑了下去。

季峦站在楼下，光着脖子和手。手冻得通红，拖着一块手抓饼当暖手宝。

周亦然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季峦把手上那块手抓饼放进右边口袋里，拉开衣服拉链，从衣服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抓饼：“你的在这儿，我怕凉了，放里面了。”

周亦然备受感动，她没急着去接手抓饼，眼眶底下泛起一阵酸涩。她把自己的围巾一圈圈地解下。

“哎，干什么，多冷啊。”季峦还拿着周亦然的手抓饼，看到她脖子一下空了，慌忙想帮她扯着领子御寒。

下一秒，那条围巾便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围巾多着呢。”周亦然假装不在乎地说，接过季峦给她的手抓饼，“你脖子太空了，不冷吗？”

季峦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不习惯围围巾。”他调整了一下围巾，总感觉不太对劲，不太舒服，“脖子上围了一圈东西，痒得慌。”

调整未果，他又把那条围巾拆下来，重新围在了周亦然脖子上。

脖颈又一次空空。

周亦然有些失望，但她扁了扁嘴角，强压住了这股情绪，尽量没有让季峦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那手套呢？”她摘下灰手套，塞在季峦手中，“戴上就不冷了，不用手抓饼暖了。”

季峦摊开那双手套仔细看了看，是针织的细羊毛，外面出了一层绒，里面是柔软的内衬。指头可以单独露出来。

又将手套重新塞回她的手：“也不习惯。手上包着层东西，不方便。”

说着摸了摸周亦然的头：“快回去吧，多冷啊。吃完再睡儿，我去画室了。”

周亦然的失望加剧了。

她是先刷到那条围巾的，手机里的围巾模特和季峦有几分像。围巾是羊毛的，厚重，两端是长长的羊毛流苏。主页介绍这个款式叫“柏林围巾”。周亦然觉得好听。

点开分类，恨不得有100种颜色任她挑选，周亦然选了好一会儿，选中了这条藏蓝的，因为她觉得这个颜色跟季峦最配。如果每个人都有代表颜色的话，季峦的颜色一定是藏蓝。

围巾的价格是有点高的，如果是买给自己，周亦然几十块的围巾就可以对付一冬天。她的品味好，又年轻。廉价的围巾在她身上也显得俏皮可爱。这条柏林围巾的卖点明显是材质面料，比周亦然的围巾贵了好几倍。

她咬咬牙付了款，大不了接下来几个月不充游戏月卡了。

付款时，周亦然又顺手加购了一双羊毛手套，特地选了可以翻指的。画室的暖气不好，季峦又要天天画画，手总是被冻得通红。他也不喜欢涂护手霜，骨节分明的大手被冻得粗糙。

翻指的话，最起码画画的时候也可以戴，很方便。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这两个快递变成了周亦然最期待的快递。她是那种快递拖延2天不去取都心安理得的人，但收到这两个快递的取件码的时候，她几乎是第一时间穿好衣服出门。这么冷的天，出趟门尤其繁琐，要下很大的决心。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攒着快递没去拿，为了取这两个快递，她包揽了全宿舍那天的快递。

回到宿舍的时候，她左右手各3个快递袋，右腋下夹着个箱子，左胳膊还抱着个箱子。

“这位是劳模。”赵思晨说。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