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他认一下甲型和尺码,让他今天帮着刘姐发货。”傅晚游今天迟到了一会儿,穿着黑色大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手中依然拿着杯苹果美式。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显然是刚在楼下买的。
杨露正忙着核对库存,电脑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数字。她皮肤很白,戴着一副大到夸张的近视镜,涂着简单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一边核对系统数量,一边在纸上记着需要补货的型号。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出去。听到傅晚游说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应着“好。”连头都没抬。
傅晚游看着有点心疼,最近确实是忙,全工作室上下都像一锅随时要煮沸的水。她抬起手敲了敲杨露面前的桌面:“别累着了,今天忙完早点下班回家歇着吧,不用打卡了。”
杨露这才反应过来,发现来了新人,匆忙抬头向傅晚游身后看去。站着一位穿着黑色毛衣的男孩,个子高高,双手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长相和傅晚游有几分相似,眉眼轮廓很像,只是气质更年轻,像学生,更像被妈妈带来单位的小朋友。
男孩对上她的视线,下意识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有些拘谨的样子。
“这我弟弟。”傅晚游补充,语气随意,“在家闲的没事过来帮帮忙,有什么事情就尽量使唤他,皮实。”
“你好你好,我是杨露,傅姐的助理。”杨露赶紧放下手上的文件,从桌后站起来,向傅晓行伸出了手。
傅姐……
傅晓行愣了一下,第一次意识到他姐还真是个小老板。
他原本以为美甲店、穿戴甲店就是一群不好好学习的小女孩长大了,小打小闹做点小生意,没想到这么专业,整个工作室像一条成熟的流水线。他也是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姐在外面真的被当作老板对待。
“傅晓行。”他赶紧握住了杨露的手,手心很热,微微带着汗,因为刚刚一直在紧张地攥着拳。
简单寒暄后,杨露便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工作,拿起一叠快递单:“走吧,我先带你去库房。”
库房不算大,但东西非常多,琳琅满目。货架按甲型、款式、尺码分区。标签贴得整整齐齐,全部是傅晚游和杨露一起规划摆放的。杨露一边走一边讲,语速不快,却非常清晰:
“这边是椭圆甲,有长椭圆、中椭圆、短椭圆。顾名思义,按长度分的,上面都标得很清楚。那边是梯形的。你今天先认识一下,不着急发。每个尺码、每个甲型都不一样,不要弄混,发错一个就要有售后。”
“有售后?”
“就是要扣你的工资。”杨露冲傅晓行眨眨眼。
傅晓行听得很认真,点头点得有些频繁。他原本以为发货是体力活,来了才发现这是一项需要耐心和细致的技术工种,颇有些像手机上玩的经营小游戏。
“刘姐,给你找了个徒弟,傅姐的弟弟,你带一下。”杨露对不远处坐着的一位中年女人交代了一下,便匆匆离去了。
傅晚游揉了揉太阳穴,在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两个新开的美甲版,银白色的小香风和红色的跨年款。甲片还没完全设计好,暂时放在甲托上,用来看看整体效果。
却是下周就要上架的新款,傅晚游要在今天之内把它俩做好,恐怕今晚又要加班。
如今业界越来越卷,圣诞还没到,大家刚刚收到一批圣诞款的指甲,就已经在群里疯狂催促傅晚游做跨年款。谁都不想慢一步,谁都不想被市场甩下。
【我的年终奖变成了yoyo的年终奖。】群里的姐妹打趣地说着。
傅晚游摘下甲托上的一片甲片,放在灯下转了转,银白色的猫眼反射着柔和的光。她比在手上看了看,她的设计,确实美丽。
她很清楚这一点,也清楚光有美是不够的。
她拿起手机,登录上了大号,翻着大家在评论区晒出来的买家秀。
有人戴着去高级餐厅吃饭,特地拍了光线好的样子;有人配着新买的裙子;有人说怀孕了不能做指甲,于是在她这里买了很多副;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和妈妈一起戴母女同款的;还有的指甲被戴在了小朋友的手上,说女儿要求要把自己漂亮的照片放在买家秀。
工作痛苦的时候,她也就靠这些东西续命了。
傅晚游对待事业认真,她不认为美甲是美业,她更觉得美甲是时尚行业,要紧跟风向,抓住时机,不断创新,才能不被淘汰。
年底是美甲的旺季,节日多,年终奖也到账了,大家更舍得花钱。所以不光口碑好一点的美甲店早已爆满,她们店里每天卖出去的穿戴甲也爆单。
不过还好。
傅晨行主动提出要来帮忙,刚好卡在这个节点。她也不用再去额外招发货的人手。新面试的两名美甲师上手速度比预期快,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多赚点钱给大家发发奖金,大家也能过个好年。
她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直播时间还有半小时。
傅晚游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咖啡色的毛衣换上。这件毛衣她在直播间穿过很多次,算得上是她的工服之一,很衬托穿戴甲,不会抢风头。
她把手机架好,又确认了一遍补光灯的位置,准备最后再去趟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