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的厢房里,赵青州将一万两银票推到马商的领头人巴萨尔手边,道:“现在离巳时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咱们的约定仍是有效的吧?”
巴萨尔笑着道:“那是自然。”
提高购马门槛的要求是马场提的,巴萨尔他们要借用渝州马场卖马,只好客随主便。现在赵青州拿出足额的钱买马,他们一下多卖出了两百匹马,高兴都来不及。
巴萨尔核对了一遍银票的数额,确认无误后,与赵青州签了文契,然后带他们去验马。
罗玉梅听说赵青州与马商达成了购马交易,跑来质问马商是不是擅自降低了门槛。得知可能是魏千月出钱买了这批马,罗玉梅又生了一计。
魏千月等人回到客栈不久,收到一份渝州马场的帖子,上书事宜是邀请赵青州和魏千月参加半个月后的雪龙驹拍卖会。
半个月后的事,现在考虑尚早,魏千月和赵青州决定暂搁一旁。
赵青州对接下来的行程重新做了安排。他让张英先把魏千月采买的东西送回都护府,第二日再带人来渝州府把购买的马匹接走。
就这样,魏千月又在渝州府呆了三天,才与赵青州一同启程返回青州府。
车马上路,官道两侧越来越荒凉,渐渐就没有了人烟。
魏千月在热闹的市井中住了几天,见此荒凉情景,心中难免产生落差。尤其走了大半天,只能以水就干粮解决午饭时,魏千月顷刻难受到了极致,喉咙一阵阵泛酸,干粮都吃不下了。
马车外面突然传来张英和银霜说话的声音。
魏千月掀起车帘一角,就看到银霜拿着个大馒头吃得津津有味,张英怕她噎着,正递水给她喝。
魏千月想学银霜没心没肺、吃嘛嘛香,可实在咽下下。
魏千月将手里的馒头一放,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朝赵青州走去。
“夫君,从渝州府到青州府,路途并不算近,沿途怎连一处驿站也无?”魏千月眉头微蹙,眼里盛满不解,隐约还带着点委屈。
赵青州眼底掠过一丝涩然,坦言道:“因为青州府太穷了。青州府民寡赋薄,库银常年捉襟见肘。既没钱修建驿站,也没钱维护运转。故而,至今连个驿站也无。”
魏千月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只是……
“既是两府往来的通道,青州府穷,不也可以把这条官道的驿站划给渝州府管吗?”
赵青州脸上浮起一抹苦笑:“对于富庶的渝州府来说,青州府就跟没有必要往来的穷亲戚一样,又怎会主动出钱修建和维护驿站的运转。”
魏千月凝着眉头,嫌弃地往渝州府看了一眼。
“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赵青州自嘲道,“正是渝州府的不屑一顾,青州府才能独立建成州府,我才有机会成为这堂堂都护大人。”
还挺会安慰自己!
魏千月对着他扯出一丝又苦又涩的笑。
“你等着吧!”赵青州转身望着官道说,“五年前我能调集青州府的人,将一条羊肠小道挖成现在这条可供车马通行的官道。将来我也必能在这条官道上建起应有的驿站!”
赵青州语气充满了坚定,魏千月也跟着燃了起来:“我相信夫君!你白手起家,自立门户,十年的时间该安的民安了,该修的路修了,骑兵营马上也有了。区区驿站不过是再晚几年而已!”
赵青州看着魏千月真诚的眼神,感动之余,又觉得她单纯得有些傻,跟着遭了那么多罪,不赶紧跑,还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
然而就是这种傻到纯粹的信任,让赵青州心中的信念变得越发坚定了。
魏千月一行人回到都护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魏千月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都护府的牌匾,突然浑身轻松地说道:“别看咱这都护府简陋,却莫名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可不是嘛!”云雀附和,“马车一到门口,奴婢整颗心都安定下来了。”
银霜挺着她那略显魁梧的身板说:“那是因为都护府虽然算不上金窝银窝,但它是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狗窝。”
魏千月“啧”了一声,跨道:“银霜是绝对我们当中最有智慧的!”
银霜乐呵呵地扶着魏千月往大门里面走。
赵青州看看都护府的牌匾,又看看乐观的主仆三人,嘴角也跟着划出一抹笑意,心说:“这主仆还挺能随遇而安的。”
厨房已备好了热乎的饭菜。
赵青州陪魏千月用完晚饭,就打算去马场。
魏千月拦住他:“这么晚了,你去马场不也是睡觉,明儿再去呗!”
赵青州表示那些马接回来了,他得去看看安置得如何了,不然不放心。
这理由无可辩驳,魏千月只能放行,可她依旧觉得赵青州是在避免在府中过夜。
不!应该是在避免与她同屋而寝。
可是为什么呢?
赵青州走后,魏千月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渝州府的时候不是睡得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