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位于大魏西北一隅,才十月份,便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漫天大雪像倾倒而下的鹅毛,纷纷扬扬,飘洒不停,无声地覆盖了这座边陲州府。
魏千月罩着一袭红色斗篷,倚在客栈二楼窗边,静静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以及仍在风雪中忙碌的百姓。
大概是这场雪来得太猝不及防了,使得许多百姓未能事先做好准备。
“吱呀——”
房门被推开,魏千月的贴身丫鬟云雀走了进来。
见魏千月倚在窗边吹冷风,云雀心疼道:“我的姑奶奶,这么冷,您怎么站在窗边吹风呢?”
云雀忙不跌地跑过来,欲把窗关上,魏千月阻止说:“开着吧,屋里闷。”
这哪是屋里闷呀,分明是心里闷!
云雀不禁叹了口气。
魏千月是晨王府嫡女,及笄后,前后定了三门亲,又都退了。
只因与之定亲的那三人皆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混蛋子弟。
魏千月不想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毅然退了亲,却因此折了名声。
大家都道她气运不好,婚途不顺,非有福之人。故而,但凡有点门第的人家都不愿与之相看。
魏千月耽搁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继母担心她再不嫁,会影响自己一双亲生儿女的婚娶,便让晨王去求皇上给她赐一门婚事。
刚巧,青州府的都护赵青州进京述职,皇上大手一指,便将魏千月指给了赵青州。
魏千月和赵青州在京城拜了堂,成了亲,以为这门婚事没跑了,结果天意弄人。新婚之夜,赵青州收到军情急报,顾不上圆房就回了青州府,之后跟忘了魏千月似的,一封信也没来过,更别说来接魏千月了。
晨王觉得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又去找皇上,本意是想让皇上召赵青州进京述职,顺便把魏千月接走。没想到,皇上竟直接派人送魏千月来青州府。
魏千月一路走走停停,历时两个月方抵达青州府。
结果,赵青州去各地巡察了。
都护府里的仆人不知道赵青州究竟行至何处,何时能归,也没人敢做主将魏千月接进府中。
魏千月一行人只能暂居客栈。
等了半个月,没等到赵青州回来,却等来了一场大雪。
护送魏千月的侍卫怕被大雪困在青州府回不去,便吵囔起来。
云雀和另一个丫鬟银霜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
云雀怕侍卫又闹起来,让银霜在底下看着,自己回来跟魏千月汇报情况。
结果见魏千月此番模样,又不敢说实话,只道是侍卫之间起了口角。
魏千月却早已猜到真正的原因,刚刚她只是在想解决之法。
纠结良久,魏千月终于有了决断:“你去告诉那些人,说等雪停了,他们便可回京去。现在下着雪,赶路反而不安全,叫他们不要急这一时半刻。”
云雀一听,急了:“他们都走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云雀!”魏千月语气平静地打断她,“自离京那刻起,一切便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那些侍卫早晚要走的。”
云雀的眼眶一下红了起来。
魏千月拍拍她的肩膀,又交代说:“除了回京的盘缠,给每人额外支些银两。一路护送,也挺辛苦的。”
云雀撇着头,不肯应声,她担心那些侍卫一走,只剩她们主仆三人,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怎么可以!
魏千月掰正她的脑袋说:“你和银霜一个能顶十个,没什么可担心的!”
魏千月走到一箱子前,从里面拿出她和赵青州的婚书递给云雀,吩咐说:“你和银霜拿着婚书去一趟都护府,就说我们后天入府,让他们做好迎接女主人的准备。”
“姑爷不在,他们又推说做不了主怎么办?”云雀问。
魏千月挺直腰杆,指着自己说:“那就由我这个女主人来做主。”
“而你,”魏千月手重重地放在云雀肩上,“将成为都护府的新管事!”
在京城的时候,魏千月院里头都是奶娘郑嬷嬷主事。郑嬷嬷年事已高,魏千月担心她长途跋涉,身体会吃不消,便让她留在京城养老。离京前,郑嬷嬷把主事的任务交给了云雀。
云雀有些忐忑,但也明白那些侍卫是留不住的。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婚书,语气坚定地说道:“奴婢会照顾好郡主的!”
若能入主都护府,那些侍卫留不留便无所谓了。
两日后,魏千月一行人收拾箱笼,去了都护府。
有婚书为凭,都护府的仆人不敢拦着,打开府门,恭恭敬敬地将人接了进去。
都护府前院是处理公事之所,门房的仆人阿金直接将魏千月等人引至后院。
后院没有奴从相候,主屋里的陈设简陋得超乎想象:堂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东次间作为寝室,有一方床榻,但没有挂床帐,床褥半旧不新;盥室没有门,也没个屏风遮挡,浴桶赤裸裸地摆在那儿,脸盆架贴墙放置,墙体上还嵌着一个双开门的柜子;西次间则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