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使得他始终无法亲近玄衣,更无法像正常的亲人一般相处。
更因为忌惮,他无法用正常的亲情绑住玄衣,只能利用自己这副特殊躯体上的道韵,利用那人那些晦暗的、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感情。
他蹙眉,忍不住抓紧了扶手,心中又是一阵怒火。
或者说,是恼羞成怒。
“你是太子!”他摆手,命人放下玉阶前的珠帘,于是这一道珠帘隔断了内外,亦隔绝了玄衣的视线。
“身为本朝太子,又怎能做出这样叛离经道之事。”他冷冷道:“下一次,你若再如此行事,那么便不会像此番一样轻轻放下了。”
“玄衣,你可知错?”
他自认已经给足了机会,却不想玄衣的态度反而越发恶劣。
玄衣笑容轻佻,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他们可以,儿臣却不行么?”
“你!”
沈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虞,冷声道:“太子,你是我膝下子嗣,与他们又怎能一概而论?”
“国师亦是父皇您的师尊。”玄衣低眉,嘴角却是勾起的,“都道是如师如父,他是父皇您的师尊,与父亲又有何差别?父皇都能接受与他……又为何不能接受儿臣?”
“难道儿臣的资质,就这样难入父皇的眼么?”
玄衣嘴上说着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语,面上还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这样的姿态,实在是叫人心中恼怒。
“住口!”
下一刻,沈翎果然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怒意,抬手就是一掌,然而这一巴掌打过去的下一刻,他便后悔了。
毕竟这是那古族帝君的转世,这一世资质亦是不凡,此人若对他有了杀心,今后他恐怕会很麻烦。
沈翎收回手,闭上双眼,极力平复心中的一腔情绪。
“……”
这一掌沈翎打得毫不留情。
很快,玄衣的嘴角溢出血丝,他捂住受伤的面颊,肉身分明痛极,心中却是畅快的,他笑了,笑容怪异,“终于没有办法装出那副虚伪的慈父面孔了?父皇你的耐性,果然一如以往地差劲呢。”
“还有……”玄衣抬起头来,笑容轻佻,语气讥讽,“儿臣的这一腔旖旎心思的来处,不正是父皇您的刻意引诱么?怎么,如今儿臣挑明了,越界了,您便不开心了?——您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虚伪么?”
此言一落,满殿的宫女都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
……知道了这样的王族秘辛,她们焉能活命?
但显然沈翎并不是暴虐的君主,亦不想为着此事大动干戈,更何况他也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评价他,于是只低声吩咐此事不得外传,尔后便挥手令她们下去了。
宫女们如释重负,这就恭恭敬敬地出去了。
而随侍的女官低眉垂首地递上丝帕,沈翎接过,擦干净了手,将帕子扔回玉盆,尔后他冷冷地望着玄衣,“你在刻意激怒我。”
“是。”玄衣没有否认,他慢条斯理地拭去了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仍然直勾勾的,他抬起头来,“为君者一诺千金,这可是父皇曾经教导过儿臣的。”
“儿臣便是这场论剑会的头名……难道父皇今日要逾誓吗?”
玄衣那轻佻暧昧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沈翎闭上双眼,复又睁开,旋即冷冷道:“……回东宫闭门思过吧。”
玄衣有些不甘,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廊外,一白衣人徐徐走来。
这人穿着一身华美的白服,头戴莲花冠,面容精致而秀美,气质文雅而温柔。
他乌黑的长发垂落,尔后压在了白色的衣摆上,两道流苏自他鬓边垂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是凤君,离真。
几个穿着宫装头戴金冠的女官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姿态十分驯顺。
“太子。”他走了进来,面露微笑,“君上诏令已下,你还不退下?”
“剑心。”他招手,仍是微笑,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送太子回去。”
他身后,一个穿着宫装的断眉女子上前,不卑不亢地朝玄衣行礼,“太子,请随奴婢来吧。”
这断眉女子气势凛然,神情冷漠,一看便不是个善茬——当然她也确实不是个善茬。
毕竟能得离真重用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良善之辈。
“……”
纵使玄衣再如何不甘,也只得咬牙咽下了心中的不忿,尔后随着剑心离开了金殿。
旋即离真挥退众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沈翎身后,伸出手来,将手指搭在他的额角,轻轻地为他梳理炁气。
“太子这样言行无状,不如就将他永世禁足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