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天下美人如过江之鲫,有的美艳动人,有的清冷绝伦……而这天下美人之最,当属本朝帝君。
按理来说这位帝君手段专横,心性冷硬,应当是个不折不扣的枭雄人物才对,如今又为何艳名传遍天下?至于此中缘由,自有世人言说。
而据各大茶楼里的说书人所言,一来本朝帝君向来喜欢穿着那一身乌黑的斗篷,戴上兜帽,好完全遮掩面容,会这样做的人除了丑陋之人,便只剩下极美之人了。
二来这位帝君与道门的那几位真人有过几段风月无边的过往……传闻本朝帝君是个极其风流的人物,不仅与自己师父不清不楚,与自己的友人藕断丝连,甚至连自己的手下,他都不曾放过。
这样的一位风流人物,世人不相信他的面容会很普通。
何况沈翎对于自己所修之道为风月合欢道一事,从未有过掩饰之举。
他甚至曾经为此界小辈举办过一场声势浩大的论剑会,最终的胜者可与他一同观想那风月合欢道。
权势,美人。
沈翎将这世间最诱人的两种事物当作鱼饵抛出,只等猎物上钩。
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精进修为,是为了探寻大道,绝无旁的念头。
与他曾经有过风月往事的那几人自然都是极力劝阻此事,只不过有时越是劝阻,沈翎便越是想要一意孤行。
周晦性情本就淡漠,是以自归来后,他便整日避世清修,不再管这些凡俗之事,是以压根不知道这一场荒谬绝伦的“论剑会”,是以便成了唯一一个不曾想尽办法阻止此事的人。
余下那几人几乎是机关算尽,轮番登场,沈翎烦不胜烦,索性便避至西山落梅行宫。
在那行宫之中,他遇上了一个出乎意料之人——这人一袭红衣,容颜昳丽,眉心一点殷红梅花印,姿容堪称绝世无双。
在看见这人面容的一瞬间,沈翎便想起了此人的身份,亦想起了这人与他的约定。
这人,正是曾经的解怨侯萧虔。
若是不曾遇上倒也就罢了,如今既然遇上了,那便要遵守诺言。
如此,沈翎将他封作贵妃,命人带回宫中。
不过他虽获封贵妃,可沈翎却始终待他极为冷淡,无数次对他避而不见。
萧虔当然是不甘心的——他在行宫中意外窥见沈翎面容的那一瞬间,便下定决心要与他双宿双飞。
此情不知从何而起,只是每一次萧虔思及那人身影时,心中都会下意识地涌现出一股痛苦至极的感触。
不过比起萧虔的执着,沈翎便冷淡得多了,毕竟在他心中,与此人早就形同陌路,何况如今他已然践诺,如此那些恩恩怨怨,便也算是悉数了结了。
既已了结,那又何必纠缠。
“……”
沈翎本以为这几番周折过后,自己举办的那场论剑会最终能够拿到令人满意的结果,却不想此事更是令他无言至极。
——论剑会的胜者,是太子玄衣。
沈翎:“……”
他曾经设想过,这论剑会的最终胜者也许会是离真的分身,又或许会是大辅臣元惊鸿或是其他的什么人……他从未想过,太子玄衣竟会与这样的事沾上关系。
简直荒谬。
他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只能说不愧是那位古族帝君的转世,就算前尘尽忘,性情也一样地恣意。
沈翎只觉得沉默,最终,他只好摆了摆手,将此事作罢,只当这论剑会从未举办过。
玄衣却还不甘心,几次三番地痴缠于他,而他烦不胜烦,于是在数次的避而不见后,今日他终于选择了召见。
金殿中。
沈翎并未矫饰面容,亦不曾穿上那件遮掩形貌的黑斗篷——在玄衣面前,他一向是不会掩饰自己这张堪称完美的面容的,或者说这是他刻意如此。
他这副躯体便是曾经由燕归人用本源气息温养过的那具,而自从某次他用这副躯体修行过之后,便大为满意,遂将这副魔者之躯当做日常使用,很显然靠着这副躯体,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于风月合欢道的理解也更为深刻。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如今这副躯体需要用旁人精血来温养,他所采集的精血越凝练,便越是有效。
所以为着此事,他才会举办这场所谓的“论剑会”。
他如今身为帝君,当然不会做杀人取血这种暴虐无道之事,他要的,是你情我愿,是利益交换。
却不想此事就这样被玄衣也搅黄了。
虽说他有意放任此人那些隐晦的、见不得人的念头,可此人搅黄了他的计划,还是叫他大为恼火。
“这可不是一个贤明的太子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他乌发未束,衣衫也穿得很随意,衣襟似有些凌乱,只见高坐上首,轻飘飘地垂眸,动作之中,尽显傲慢。
玄衣穿着一身太子冕服,头戴金冠,面容十分俊美,却带着些许稚嫩,而与周晦那锋利冰冷的俊美不同,玄衣的俊美,是属于邪气轻佻那一挂的。
他跪在殿中,姿态却很不规矩,不仅仰起头来看他,那视线还很是冒犯,仿佛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每一次看见玄衣,他都会想起古帝墓中的往事,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忌惮与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