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光天化日之下,更何况师尊亦在身旁,他这样更换衣袍,恐怕十分失礼。
他于是扯住了外衫下的大袖,不让那群画灵动手,只低声道:“我去楼中更衣。”
周晦自无不可。
“……”
沈翎换下了身上那套喜服,解下了头上的凤冠,亦卸下了面上的铅华,终于得以喘息。
画灵为他挑了一件白色的衣袍,又用玉冠为他束好长发,他站在玉楼之中,倚栏而立,风姿独绝,举世无双,好似遗世而独立的空谷幽兰。
他垂首,往下望去,便看见周晦站在下边,正抬起头来。
沈翎眨了眨眼,越过玉栏,纵身一跃。
他轻飘飘地落在了周晦身旁,像是一只身姿轻盈、蹁跹的蝴蝶。
这样美好而又惊艳的一幕,世间谁人能够不为之而侧目呢?
周晦虽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却也难以幸免。
“师尊。”沈翎笑了笑,思及某人某事,心中却难免有些阴霾,他与周晦并肩而立,几番犹豫过后,却还是决定将此事宣之于口。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与你说。”他挥退了画灵,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楼中。
楼中。
窗前月下,幽微的月光透过花窗落入此间,散落在二人之间的案几上,而那弯弯的月影,则坠入茶盏,尔后被沈翎端在手中。
二人相对而坐。
手中的杯盏微微晃动,于是那弯弯的月影在水面浮动,沈翎看了一会,莫名觉得有趣,视线久久不曾移开。
他沉吟许久,在心中斟酌此事究竟该如何开口。
赵名芳堕入魔道,且与天魔有关,且不说天女殿中那怪异至极的遗蜕,就说那脑袋后的另一张面容,也是诡异至极,可见其修的不再是当年的浩然正气。
先前他总以为以自己一人之力能够解决此事,如今看来是自己托大了,是以不论怎么说,这件事都应当告知师尊。
只是当年师祖遗命,令师尊不能出手杀死赵名芳,而今日强闯四方山,便已遭到天道法则的惩戒,若真是杀了那人,恐怕师尊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何况听适才殿中赵名芳所言,若师尊出手杀死赵名芳,那么他自己也会在背誓之后,因天道规则的惩戒而形神俱灭。
不过若真要与赵名芳为敌,倒也不必师尊亲自出手,然而此事事关天魔,还是应当告知于师尊。
如此想着,沈翎将手边的茶盏缓缓推了过去,于是那盏中明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师尊可知,赵掌教身上,若有若无地有几分天魔气息?”
斟酌良久,沈翎还是选择了直言,毕竟师尊于他而言并非旁人,且事关天魔,他不敢不说清楚。
周晦蹙眉,接过茶盏,不过瞬息,便猜测此中或有一番变故,“……你且将此事细细道来。”
有关赵名芳身上的天魔气息,他倒是知晓一些内情,心中亦有些许猜测,只不过此事并不好轻易下定论。
沈翎于是隐去二人之间那不正常的风月纠葛,将来龙去脉仔细地说与周晦听。
事情的重点当然是落在天女殿遗蜕与那后脑上的诡异面容上,而周晦听完,拧着眉头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