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赵名芳实在是将名声看重到了骨子里去,不仅要在道门诸君面前炫示自己的财力,还要在天下人面前炫示自己那姿容绝世又“弱质纤纤”的妻子。
他好像是想叫自己成为道门诸君心目中的完美修士——温和亲切,岳峙渊渟,分明出身顶级世家,却丝毫不自矜,并以天下为己任,甚至连迎娶的妻子,都是一位“身世可怜”的绝代佳人。
多么完美的假面啊。
只可惜赵名芳能骗得过天下人,却不可能骗过自己。
不过,谁知道此人有没有某一刻真的感觉自己变成了那个完美的道德标杆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至少此时此刻,赵名芳还在扮演着那个深情款款温柔体贴的有情之人。
“你们都下去吧。”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房中。
只见此人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外边罩了一件白色的织金大袖,美轮美奂的暗纹在那衣摆上熠熠生辉,可见他这一身并不算节俭。
他戴着一顶玉冠,鬓边则有玉流苏垂下,混在他发间。
他行步无声,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取代了那个替沈翎画眉的侍女,手持螺子黛,半对着铜镜替沈翎画眉。
这样的一幕无疑是极其温情的,只可惜沈翎对面前此人并无感情,或许曾经很多年前曾对此人有过似长辈般的尊重,但如今经历过那许多事情后,却是对此人什么感情也不再有了。
房中的侍女屈膝行礼,尔后莲步轻移,缓缓离开。
若说对着那几个女子沈翎还有几分体恤,愿意坐在那儿只当自己是雕像而任由她们动作,那么对着赵名芳,便什么体贴都没有了。
他蹙眉,偏过头去,眉眼间带着几分厌恶之色,只听他冷声道:“你待我分明并无夫妻之情,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地来恶心我。”
“你怎么会这样想?”
赵名芳挑眉,不轻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螺子黛,而后掐住了沈翎的面颊,迫使此人面对着自己。
赵名芳的力道并不算重,至少带来的疼痛感并不怎么强烈,只是会令沈翎略有些不适罢了。
“我若待你没有夫妻之情,又怎会娶你为妻呢。”他轻轻一叹,微笑道:“正是因为待你有情,所以我才会包容你的任性,又对你如此耐心……不然若换做旁人,做出那样有损我颜面的事情,早该被我一剑杀了。”
沈翎冷笑,“恐怕你是怕杀了我,不好与我师尊交代吧。”
赵名芳但笑不语。
“说破这些,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赵名芳轻声细语,看似是温和的劝慰,实则言语之间全都是高高在上的恐吓,“你说这些话只会惹怒我,而惹怒了我,受罪的不还是你么。”
“你又何必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赵名芳松了手中的力道,转而轻轻地摩挲着他的面颊,只是比起那令人不适的痛感,沈翎觉得这样暧昧亲昵的举动更令人恶心。
他平生最不喜这等虚伪之人,而这人偏偏还要日日与他相对,便更令他厌恶不已了。
他索性顺势偏头,挣脱了那人的桎梏,蹙眉,“你还真是虚伪。”嘴上说着从他的角度来考虑,甚至说着是为他好,结果做的事情全都是令他心生不快的事。
还有比这更虚伪的人么?
沈翎冷笑。
.
这边厢的沈翎与赵名芳还在纠缠不清,那边厢身处紫霄宗的元惊鸿却是孤身一人站在窗边,怔怔地眺望远方。
此刻他心如乱麻一般,一会儿既迷惑又伤怀,一会儿却告诉自己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实在不必纠结于此。
几次三番,这不同的念头盘桓在他心头,总是令他无法抉择。
昨日藏玉仙府的弟子送来的喜帖,说是掌教的婚宴。
若是不曾见过那人,亦不曾知晓那人的身份倒也就罢了,可如今分明已经知晓那人就是自己念念不忘的梦中人……这叫他如何能够释怀呢?
他闭上双眼,一时之间,只觉得无限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