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命俯身,将他打横抱起,他身上的白纱也因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榻上,像一抹缥缈的流云。
而此时,沈微命方才发现,他白纱下的躯体,竟不着寸缕。
他呼吸一窒,手指微蜷,顿了顿,却闭上双眼。
片刻后,待他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他手指掐诀,于是那白纱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沈翎身上,堪堪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
行步无声。
走过重重回廊,踏过无边莲池,终于在庭院深处寻着了温泉池。
这一路走来,耳边一片寂静,身边也空无一人,仿佛这偌大的别院已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死地。
“哗啦啦。”
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没入水中,那如月华一般的白纱在水面上浮动,泛着清凌凌的微光。
沈翎倚着池壁,闭上双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挑动着水面上的白纱。
朦胧的雾气氤氲,模糊了他无暇的面容。
沈微命幻作血影踏入水中,那怪异的,纤长的血色手臂轻轻地捞起沈翎的长发,而后替他濯发。
沈翎不动,只任由这人动作。
此时天还未亮,廊下的玉灯还亮着微弱的光,那细碎的光亮落入水中,像是一粒一粒的碎金。
风中传来一阵清甜的气息。
“……远处有玉兰花?”
他并未睁眼,语气很轻,手指仍旧轻轻地挑动着白纱,好似半梦半醒。
“是。”
沈微命将温水泼洒在他乌黑的长发上,如是回答。
“此地苦寒,他却在别院中种下玉兰花。”沈翎扯了扯嘴角,“悖逆天时,总有一日要遭天谴。”
“……”
天色将明,二人不过在温泉池里待了小半个时辰,这便准备回去了。
沈微命替他蒸干了身上的水汽,便用炁气幻化了一件白色的衣衫,轻轻披在了他身上。
来时用以蔽体的白纱如今亦沉入水中,倒也不必再用,沈微命看也不看它一眼,便抱起沈翎,回到了内室之中。
此时别院中的侍女开始渐渐忙活了起来,有的修剪花枝,有的擦拭屏风……不过这些侍女修为低微,完全看不破沈微命的伪装。
于是二人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避过了旁人的耳目。
沈翎躺在榻上,洁白的纱帐轻飘飘地落下,全然遮住了他的身形。
有侍女端着银盘进来,盘中工工整整地叠着一套天水色的衣裙,那侍女想要侍奉他更衣,却止步榻前,连纱帐都未能掀开。
“东西放下,你下去吧。”
沙哑的,略有些虚弱的声音。
侍女闻言,小心翼翼地将银盘放在案几上,这就屈膝行礼,而后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几日前有人吩咐她好生伺候这位夫人,那人只道夫人是主君爱重之人,若惹了夫人不快,便要小心项上人头。
主君御下极严,向来不允许手下侍人犯错,一旦有人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在这样的情况下,侍女当然不敢多言半句,只能依言照做。
“……”
于是此间又恢复了寂静。
一夜过后,沈翎本就疲惫不堪,更何况天色未明时又被赵名芳惊醒,尔后还强撑着沐浴,如此一来,便更令他精神不济了。
此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再也无力做旁的事情,也无暇再思索什么,他索性闭上双眼,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
而与此同时,庭院之中。
李镜青身为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又是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爬上来的小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取悦讨好掌教真人的机会。
他心知赵名芳宠爱沈翎,而自己修为低微,若留在仙府之中,恐怕不出几日便会被师尊忘却,继而失去安身立命的资本,而普度寺那边他亦无力介入,于是便只能来到这别院,好为沈翎做事,以此来谋求师尊的重视。
不知不觉之中,他行至庭院深处。
此地有一方温泉池。
他正踏过青石小径,本不曾注意这温泉池,余光却陡然看见了水底之中,似有异物。
他一怔,随手掐诀,那水中之物便被他捞在了手中,而在这个时候,他方才看清楚,此物原来是一道白纱。
白纱上,隐隐约约可以闻见一抹惑人的幽香。
——他本是人族与妖族苟合生下的弃儿,虽是天残之身,五感却异于常人。
而这样的香气,他曾经只在沈翎身上闻见过。
鬼使神差地,他将白纱贴在唇边,尔后蒸干了白纱上的水汽,并将之叠好,拢在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