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行事再如何狂悖,也该有个限度,如若一味的纵容,日后酿成大祸之时再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赵名芳微笑道,而后他转头望向沈翎,目光亦十分平静,仿佛已将一切了然于心——曾经沈翎能够因为情毒而委身于他,那么曾经亦或者是日后便有可能因为旁的什么缘由委身于他人。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只是未曾想过,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他赵名芳还未曾坐化,便有好色之徒胆敢来犯……真当他是什么好欺负的懦弱者么。
他上前,解下身上披风,轻轻地为沈翎披上,将这人身上那些碍眼的红痕悉数遮尽了,他微笑,语气平淡,声音也很轻,“你真与他有过一段情谊?”
沈翎犹豫了片刻,却仍是轻轻颔首,“是,不过已经过去了,我并不曾将它放在心上。”
他离开仙府已有许多年,又曾经几度重塑躯体,在这期间经历几段露水姻缘,应当并不奇怪。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说谎,也瞒不住赵名芳。
“你看,都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纠缠不休呢?”赵名芳微笑,不轻不重地拉下幔帐,于是沈翎的躯体被掩盖在那层层叠叠的纱帐之中,只在众人面前留下一抹朦胧的,引人遐想的影子。
“更何况他如今是我的夫人。”
他的姿态又恢复到了曾经那般温和,语气也并不严厉,毕竟他平生最重名声,就算闹出了这样的丑事,他也不愿在外人面前失态。
元照影扯了扯嘴角,面色讥诮,“你的夫人?你可知他曾经……”
“住口!”
元惊鸿面色难看,低声呵斥道:“还嫌不够丢人?!你难道还要在一夕之间将我紫霄宗元家的名声败坏殆尽吗!”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隐晦之事,事情的主角之一还是一位宗主的女眷,这等风月之事若传出去,他元家高低得被道门诸君讥笑!
“那又如何。”
元照影抬首,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了那抹引人遐想的影子上,面上讥诮之色更浓,阴阳怪气道:“沈夫人,你要不要自己说说,你曾经为了我这位神姿高彻的好兄长,都做过什么好事?”
此言一落,满室皆惊。
一众弟子及侍女头低得更深,然而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瞄向幔帐上的那一抹艳影。
元惊鸿一怔,抬眸望去,目光之中俱是疑惑。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恐怕已经无法善了了,赵名芳那一张温和端方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他的目光陡然阴沉了下来,嘴角也绷紧了。
“你!”
蓦地,那柔软如云的纱帐被撩开,尔后,一张引人瞩目的桃花面暴露在众人眼中,他面上红痕犹在,自是旖旎到了极点,只不过他的目光却很恼怒,也不知是气急败坏,还是羞愤交加。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顿,“二公子,还请慎言。”
“此事与元宗主本就无关,你又何必因为妒恨于他,就随意攀扯旁人……”
“攀扯?”元照影忍不住大笑,直到笑出泪来,他语气阴戾,抬眼,眼神之中似有怨恨之意。
“是不是攀扯,你自己心中应当清楚才对。”
他声音锐利,面色阴寒,一张苍白昳丽的面容更加扭曲,他语调怪异,“你敢当着道门诸位真人的面发下道誓么?!”
沈翎不说话了。
他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更是惊惧,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身下的纱帐,直到指节泛白。
良久。
“二公子。”他垂首,乌发散落,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你又何必如此逼我。”
好,真是好极了。
赵名芳太阳穴狠狠一跳,几乎无法保持冷静,他在原地站了一会,闭上双眼。
良久,他睁开双眼,语气平淡,“你们都下去吧。”
他本以为惩戒过这位元家的二公子后,此事很快便能翻篇,可谁知说着说着,事情竟还扯到了元宗主身上。
元二公子偷香窃玉,倒也能用年少轻狂勉强解释,何况二人虽衣衫凌乱,却并不曾做到最后,可是元宗主呢?身为一宗之主,难道还曾经无耻至极地与自己的庶弟争抢么?
“是。”
众人闻言,这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于是刹那间,此地除却四人外别无旁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没有人说话,此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翎心中忐忑,他忍不住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三人那各异的眼神。
“我……”
他沉默,原本狡辩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最终被他咽下。
这种事情,他要怎么说?又如何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