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可见幼子惨死一事,对他的打击很是重大。
赵名芳面上叹息,恰到好处地作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悲悯同情的神色,只是心底却无比地厌烦。
“王师弟。”赵名芳故作歉疚,“此事,我亦不能做主。”
而堂中的王长老一听赵名芳这拒绝的话,面色便有些难看,只是他始终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楚自己那铁青的面色。
“我继任仙府掌教一职已有百年,这百年来兢兢业业,从不敢行差踏错,若我今日同意了你的请求,那便是将仙府的规则视若无物……恐怕待我兵解后,会无颜面对师尊。”
赵名芳口中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面上作出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还分神想着旁的事情。
按理来说,王屠本不该死得这样早,王长老也不该这么快便来寻他……这全然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思及此,他端起了手边的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下那无暇的白瓷杯盏。
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偏偏还多了一个王师弟来给他添麻烦,真叫人头痛。
赵名芳叹了口气,心中更是厌烦,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来宽慰此人,毕竟如今还不是翻脸无情的时候,“节哀吧王师弟,逝者已矣,你总该向前看的。”
“你不愿帮我,那我另寻旁人便是!”王长老闻言,心中情绪不仅没有平复下来,反而怒从心起,只见他霍然站起身来,面色铁青,语气僵硬,冷笑道:“赵师兄愿意守着那些规矩,那便守去吧!”
“告辞!”王长老一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赵名芳端着手中的茶盏,静静地看着那人佝偻干瘦的身影消失在了此间。
良久。
他放下茶盏,悠悠地叹了口气,侧过身来,视线落在了窗外的莲池之中。
莲池中,那娇艳欲滴的莲花依然开得烂漫,只是这水面之上,却有一尾小巧的红色鲤鱼,正静静地浮动着。
这鱼儿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原本清澈的眼珠早已变得浑浊……很显然,这是一尾死鱼。
“……可惜了。”
莲池中的每一尾鱼都是一个修士的气运之所在,这鱼死了,那么便意味着那鱼儿所象征着的修士也死了。
若是此番不曾出现这样的意外,那么赵名芳是可以用秘法将这些气运收归己身的,只可惜那人死得太早了,也太突然了,以至于他都来不及做些什么,而那些原本养在莲池中的气运,自然也都消弭了。
真是可惜。
思及此,赵名芳又是一声叹息,他握着手中的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良久,他收回了视线,不再多看一眼。
小鱼死便死了,总归大鱼还在,只是如今看来,自己或许需要早些出手了。
他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来人。”
他手掌轻轻一动,下一刻一道小巧玲珑的玉令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传令剑尊门下弟子沈翎,就说……”他顿了顿,略微斟酌,“藐视尊长,仪容不整,罚静室思过十日。”
这样的理由当然敷衍到了极点,若是放在五十年前,恐怕他别说是下这样的命令了,就是将之说出口,都会被主掌刑罚的长老厉声斥责。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那些个主掌刑罚的长老早就死了个干净,自然便也管不了他了。
如今的藏玉仙府,便与他的一言堂无异。
赵名芳轻轻地弯了弯嘴角,俊美的面容上一派亲切温和之意,他一抬手,手中的玉令便飞至白裙侍女身前。
侍女恭谨地接过玉令,行过礼后,便化作轻烟向着藏经阁的方向而去了。
——先前王长老所言护法之事,很显然便是看中了沈翎,欲要沈翎为其子殉葬,而他好不容易寻着这样一个特殊的人,自然不能轻易叫他死了。
而惩罚此人静室思过,正是在护着此人。
毕竟刑罚司的静室中,每一寸都遍布着禁制。
而若要破开那重重禁制带走里边的人……呵呵,绝无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