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赵名芳对此间所发生的一切十分了解,但更明显的是赵名芳的态度——对于王屠,或者说对于王家,他表现出了异常地纵容。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纵容着王长老那越发嚣张的行事,也纵容着王屠在仙府之中横行霸道,甚至是……不动声色地推动着这一切。
整个王家的名声都差到了极点,在仙府之中,许多弟子都对其颇有怨言,只是碍于王长老的权势不敢言说而已。
这一次的事赵名芳选择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他不过安抚了沈翎几句,又补偿了些珍宝,便想将此事轻飘飘地揭过。
沈翎当然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掌教真人唱反调,他表面上什么也没说,心下却已决心要给王屠一个教训。
于是他只恭恭敬敬地接下了赵名芳的赏赐,尔后再恭恭敬敬地送客,态度礼仪上挑不出半分毛病,神情上也无半分怨怼之色。
见沈翎如此“乖巧懂事”,赵名芳自是再满意不过,但对于沈翎这个人,他心中仍有些犹疑不定。
——那日二人双修之事绝不可为人所知,最好的做法便是寻个机会将此人杀了,如此才好不留痕迹,但他心中终是有些不舍。
舍不得那样妍丽的好颜色,亦舍不得那一副如云般柔软的躯体。
曾经他待此人确有些执着,毕竟当年的沈翎眼中唯有周晦,对他赵名芳却连一个眼神也欠奉……可是如今他已如愿以偿,按理来说本不该再有留恋之心。
可是他却舍不得。
……也罢。
行至长廊拐角处时,他微微偏头,看着那人幽冷美丽的容颜,赵名芳心中微微一叹,放弃了心中那杀人灭口的打算。
这么多年以来,他也不过只遇上了一个沈翎……若这人轻易死了,未免太过可惜。
赵名芳扬起头来,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地抚上廊外横斜的花枝,于是那洁白无瑕的花朵被他掐下,尔后放在掌心。
对沈翎他舍不得下手,可是那王家,他却是舍得的……更何况在他的计划之中,那王家早晚都是要死的。
只可惜时机不对。
他拢住手掌,心中一叹。
若此事再晚一些,他都不会似现下这般轻轻放下。
……可惜了。
他敛眉,眉眼仍旧那样俊美,面上的神色也依然那般温润隽雅,若只看他这一身完美无缺皮相,恐怕任是谁也猜不到,他这张温柔君子皮下,偏偏是一副阴狠毒辣的恶人骨。
“……”
“你要对那王家小儿下手?”
赵名芳离开后,沈翎合上了静室的大门,在屏风后的蒲团上盘膝而坐,而沈微命站在他身后,轻轻俯身,将手指搭在他的太阳穴上,正为他疗伤。
柔和的炁气顺着那人的指尖渐渐没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为他扫除了身体上的痛楚。
他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丹田中的炁气也变得充盈。
“是。”沈翎轻轻颔首。
“需要我帮你么?”沈微命当然十分乐意效劳。
“……那再好不过。”
沉吟片刻后,沈翎如此道。
他原本并不打算让沈微命代劳,但既然此人开了这个口,那么他也不会拒绝。
更何况沈微命是心魔,若他出手,那王长老难以窥其踪迹,自己也就不必担心杀害同门之事被人发现了。
总归那王屠的性命,他要定了。
如此,沈翎轻轻地叩了叩案几,眉目舒展开来,“此番麻烦你了。”
沈微命垂首,于是下一刻二人脖颈相贴,仿佛亲密无间一般,而那冰冷的吐息落在面前这人的脖颈上,带来了一阵颤栗的触感。
沈翎蹙眉,却不曾多说什么。
“为你做事,并不算麻烦。”
最终,沈微命在他颈间落下一吻,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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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令王长老起疑,沈翎当晚便手持玉令前往藏经阁,只说自己需要借阅一卷合适的心法。
借阅心法当然只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为自己洗脱嫌疑——他这几日待在藏经阁中翻阅心法,那么王屠身死之事,便与他无关了。
藏经阁的守门人是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老,此人白发白衣,虽已显老态,却是气度不凡,令人不敢小觑。
旁人不知这老者的底细,或许会误以为此人不过是个普通侍人,但沈翎却知道,曾经他刚入山门之时是此人驻守藏经阁,而现在他已转世重修,那驻守之人却还是这老者,可见其人身份不凡。
只见这老者半合双眼,懒洋洋地坐在阁中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品着茶,手边还放着一本杂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