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悠地饮了一口酒,姿态无比地闲适。
天知道这段时间没有沈翎,他的日子过得有多无聊。
思及此,离真幽幽地叹了口气,面上竟有几分幽怨之色。
虽说他不应沉湎于此,但谁叫这世间太无趣了呢?……这偌大一个修真界,竟连半分乐趣也无。
真是无能。
他眨了眨眼,如是想。
“……”
沈翎收剑入鞘,他收剑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人见之而赏心悦目。
落花如雨。
一朵朵芍药就像是不要钱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他偏头望去,便看见许多容貌秀丽的女子正望着他笑。
沈翎略微颔首,那芍药花便投掷得更加疯狂了,就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埋下去一样。
而那个名为祁隽的少年呆呆地红着脸偷偷看他,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倒是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人是因为输了比试而感到羞愧,他原本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但见这人如此模样,他心中罕见地有些过意不去。
他于是沉吟了片刻,违背良心夸了这少年几句,却不想这少年越发脸红,简直就像个熟透了的大虾。
沈翎“……”
算了。
他扶额,也不再多言,只略微颔首,而后便回到了席间。
赵名芳也含笑夸了二人几句,不过也就是些好听的场面话罢了,沈翎心中毫无波澜,只端起案几上的酒盏,轻轻地饮了一口。
此时,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蹙眉,偏头望去,便看见离真正戏谑地望着他,见他看过来,这人还挑了挑眉,甚至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沈翎:“……”简直莫名其妙。
他无言了片刻,偏过头去不看这人,反而将目光落在了殿中。
适才他与祁隽的比试无疑十分精彩,殿中仙府弟子说此事说得面红耳赤,旋即一道道惊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令他有些坐立不安。
他只好吩咐一旁的侍女将面前的珠帘放下,好隔绝这些视线。
侍女手持金钩,依言替他放下了珠帘,如此,那些扰人的视线方才消失不见。
沈翎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端起酒盏,将金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很显然这酒不是凡俗之物,他喝下这酒后,只觉得通体舒畅,飘飘欲仙。
那酒初饮之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越喝越想喝,但随着他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酒,后遗症便也上来了。
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喝醉了,但若是他能够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恐怕便不会如此觉得了。
——只见他脸颊殷红,原本冷淡的眉眼因酒而带上了几分疏懒的意味,他抬眼,于是波光流转间,足以令人失神。
多少晦暗的目光透过珠帘落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饮酒。
……他有些失态了。
“叮。”
玉制的莲花冠在他头顶摇摇欲坠,最终落在了地上,尔后骨碌碌地滚远了。
不知何时宴席已结束了,他衣襟散乱,软若无骨地倚在案几上,仿佛已经睡去了。
随侍的婢女本想轻轻地将他唤醒,但赵名芳从玉阶上走了下来,含笑挥退了侍女。
侍女有些忐忑,却不敢悖逆掌教真人的意思,于是咬了咬牙,屈膝行了一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原本如云般的宾客散去后,殿中一片空寂,唯余二人。
……里面的人这么快便离开了,这其中自然有旁人的鼓动,很显然做这些的人正是那身份低微却野心勃勃的李镜青。
看在此人如此贴心的份上,便是给他几分利又有何妨呢?
赵名芳眯了眯眼,轻轻地笑了起来。
总归这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回到他手中的。
不论是修为气运还是名利地位,亦或是……面前的沈翎。
曾经这人多么傲慢,心中只有他的师尊,而如今呢?如今他要属于自己了。
赵名芳伸出手来,轻轻地摩挲着沈翎的面颊,他手指微凉,落在沈翎面上,令人有些不适。
睡梦之中,沈翎蹙了蹙眉头,身体却陡然变得滚烫。
一股怪异的感觉萦绕在他皮肉之间,仿佛蚂蚁一般啃噬着他的躯体。
赵名芳弯腰,乌黑的长发垂下。
他将沈翎抱在怀中,尔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