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曲折的白玉长廊仿佛看不见尽头,廊外莲池中,有莲花千朵,亦有莲叶青青,而在廊下,几个穿着白裙的侍女颔首低眉,手持银盘。
盘中自有一盏盏琼浆玉液——很显然,这些都是用来宴请来客的佳酿。
侍女轻盈的裙摆拂过白玉铸成的走廊,她们身形窈窕,面若桃花,就如同那莲池中的莲花,美丽而娇柔。
腰间的环佩叮铃作响,臂间的披帛轻轻飘起,似云雾一般。
李镜青站在回廊拐角处,大半张阴柔的面容隐在黑暗之中,只咽下那殷红如血的胎记灼灼刺目,他站在那里,拦住了那侍女的去路,低声细语:“……我来吧。”
侍女屈膝行礼,也不问缘由,只依言将手中的银盘递给了李镜青。
先前王屠对沈翎与卫秉一二人起了色心,想要与这二人同登极乐,于是李镜青便为其出谋划策,说要在这宴上给二人下药。
李镜青原本也是这般打算的,于是买通了侍女,在那二人的酒盏之中下好了药。
现下只等送过去,那二人将之饮入口中,便能叫王屠如愿以偿,而他的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但适才……
掌教真人看向那位沈师兄的眼神,可不是看一个晚辈该有的眼神啊。
李镜青眼神闪了闪,他伸出手来,将银盘中的酒盏换了顺序。
若是令掌教真人如愿以偿……他,会不会也能够得到掌教的重用?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日都有的,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更何况他这么多年在那王屠身边伏低做小,极尽谄媚之事,为的不就是得到掌教真人的重用么?
如此一想,他垂首,恭恭敬敬地捧着那银盘走远了。
随侍的侍女用金钩勾起珠帘,李镜青恭谨地走进了大殿,尔后,一杯酒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沈翎案几上,另一杯则放在了赵名芳的手边。
赵名芳的目光原本落在殿中,落在那眉目冷淡的少年身上,但那盏酒一放在他手边,他便挑了挑眉,垂眸望去。
李镜青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侧,不发一言,仿佛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上位者的视线总是令人紧张的,李镜青却面色不变,仿佛什么事也无。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沈翎的案几上。
于是赵名芳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那儿。
良久。
赵名芳笑了,“年轻人,这么敏锐可不是好事。”
“弟子只是想为掌教真人解忧而已。”李镜青屈膝行礼,姿态卑微而恭谨,“还望真人恕罪。”
“你有什么罪?”赵名芳摩挲着手边的杯盏,他眯了眯眼,加重了威压,面上却一派温和,“有罪的是我才对。”他对一个晚辈生出了那样不堪的心思,又有何颜面面对曾经悉心教导过他的师长呢?
……但赵名芳从来不曾在意过这些。
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心思竟被一个身份低贱的杂役给看破了——是的,杂役。
这李镜青名义上是他的记名弟子,但实际上,也不过是王长老手下的杂役罢了。
大乘期的威压可不是等闲之辈能够忍受的,但李镜青却生生忍住了那碾碎骨肉般的痛苦,面色惨白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只是脊背弯了几分,“掌教真人……怎会有罪……”
“真人乃是整个藏玉仙府的主人……”说出口的话语仿佛带上了血腥气,李镜青将喉间的血生生咽下,“区区一个弟子而已……真人想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歪理。”
赵名芳叹了口气,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无奈之色,“平日里师长的教导,难道你都不曾放在心上吗?”
“弟子……知错。”
李镜青弯下腰,殷红的血自嘴角溢出。
“知错就好。”赵名芳含笑道:“这次就饶了你,下一次若还这般自作主张,那我可就不会放过你了。”
旋即,那骇人的威压顷刻间便消弭了。
李镜青一言不发地抹去嘴角的血迹,他行了一礼,缓缓地退了下去。
他转身,低下头,嘴角却是上扬的。
——那杯酒,赵名芳一定会喝。
而在喝了那杯酒后,他也会将这杯酒当作借口,最终如愿以偿。
毕竟,似赵名芳这样虚伪又狠毒的人……可不会将到手的猎物送出去。
“……”
对于上首发生的事情,有人一无所知,例如王长老等人,当然也有人将之悉数看在了眼中——比如扮作散修的离真。
这样有趣的事情,离真又怎能错过?
他笑吟吟地端着酒杯,饶有兴味地望着殿上一无所知的沈翎。
若是自己截了那赵名芳的胡……届时,那人会是什么表情?
如此想着,他面上兴味更浓。
果然还是翎儿身边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