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秉一又殷切地嘱咐了一番,尔后这才离开。
沈翎坐在静室之中,眉头微微蹙起,望着窗外檐下的银铃,略微有些出神。
似王屠这样的人,沈翎倒并不害怕,只是如今自己重入道途,若修为始终止步不前,恐怕会难以解决此人所带来的麻烦……更别提还有赵名芳之事。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突破元婴,如此方才能够从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中全身而退。
如此一想,沈翎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运转心法。
柔和的炁气在他周身经脉之中流转,尔后源源不断地流入丹田之中。
此前他曾数次重修,是以对这修行的方法十分熟悉,更何况他如今这副躯体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剑骨,资质堪称超凡脱俗……因而此番突破,也就更为迅速了。
——不过短短三日,他便已是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便能铸就金丹。
金丹之事需得慎重,是以沈翎并不打算一鼓作气地突破,反而压制住体内那些蠢蠢欲动的炁气,决心做足了准备后再言突破之事。
更何况今日便是第七日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今日赵名芳就该召见他了。
果不其然,修行了一夜后,他刚睁开双眼,便有穿着红衣的婢女轻叩门扉,说是掌教真人召见。
掌教真人的命令,沈翎可不敢忤逆……至少现在不敢。
他于是起身,略微颔首,“带路吧。”
令沈翎觉得讶异的是,与上次不同,此次赵名芳并未在藏锋殿见他,而是将二人见面之处选在了自己私下里的清修之处。
「天音居」
此处陈设清雅,色调也是以淡色为主,池中还种着莲花,窗边的案几上也摆着一瓶花束……看上去十分顺眼,令人心中宁静。
赵名芳一身荼白衣衫,外罩一件织金外袍,大袖飘飘,仙风道骨。
他倚在池边,正探出手,洒落了手中的鱼食,尔后鱼群蜂蛹而至,争先恐后地涌来。
“你来了。”赵名芳并未回头,将手中的鱼食悉数洒下后,他这才转过身来,温和地笑了笑,“近日修行如何?”
……他这样的态度,倒像极了一个关心晚辈的大修士。
沈翎不敢怠慢,也不敢露出什么破绽,他上前两步,垂首,似乎有些拘谨,态度恭谨有余而亲近不足,不过这反而是最正常的态度——赵名芳与周晦不睦已久,他身为周晦的弟子,态度冷淡些也是正常的。
“很顺利,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他始终垂首,不曾直视那人的目光。
赵名芳叹了口气,“不必如此拘束……我不是校考你,只是随意问询几句罢了。”
“……”沈翎沉默,态度仍然恭谨。
“你本是门中的核心弟子,又是剑尊一脉的嫡传。”赵名芳随手折下一支莲花,那莲花色泽素净,而他仪态隽雅气质超然,整个人犹如一道浓墨相宜的画卷,令人赏心悦目。
“虽说如今修为尽失重入道途,但我也不会指责你什么。”赵名芳轻轻挥袖,旋即那莲花轻飘飘地落在了沈翎身前,“此物可滋养经脉,亦可静心凝神,你不妨一用。”
“多谢掌教。”沈翎接过那株莲花,将花捧在怀中,那素净的莲花挨着他冷淡的面容,叫人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莲花更美,还是他的面容更胜一筹。
赵名芳含笑欣赏了片刻这美妙的一幕,“好了,我也不多留你了。”
“你且回去修行吧。”他仍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修士,但毫无异状就是最大的异状——可见此人做戏的功夫,实在是高深。
不过现下并非与这人作对的好时机,是以沈翎行过礼后,便捧着莲花离开了。
他的身影在曲折的回廊上渐渐淡去,而赵名芳站在池边,含笑望着这抹身影逐渐消失。
“好鱼儿。”
他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探入池中,而后轻轻地抚了抚那池中鱼儿的脊背,那鱼僵住不动,任由他抚摸。
“吃了我这么多鱼食。”他莞尔一笑,“可要用同等价之物回报我啊。”
那鱼僵在池中,仿若石雕一般。
这鱼颜色艳红,如血一般,其鱼尾轻薄如纱,看上去仙气飘飘,十分悦目。
若是沈翎仍在此处,便能够认出,这鱼并非普通的观赏鱼,而是……由某个大修士气运所化。
气运化鱼,被囚于池中,人死则鱼亡,而到了那个时候……此人身上的气运,便可悉数被赵名芳所攫取。
而用这种方法攫取气运,可避免沾染因果,亦可不为天道所感知,继而不必忍受天罚之苦。
——为了养这条鱼,赵名芳已投下了许多鱼食,很快,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