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无言。
沈翎躺在榻上,却始终不曾合眼,而萧虔坐在案几前,定定地望着他出神。
一道珠帘垂下,隔断了内外,这也使得萧虔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人的影子。
这影子极其浅淡,就如同雾里看花一般。
沈翎仍在思索——他还不知该如何开口言及合籍之事。
在萧虔看来,自己似乎对他并无感情,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只怕自己贸然开口,反倒叫此人警惕。
不过他这边还在沉默呢,萧虔却率先开口了,说的还是他心中所想之事。
“过几日,我们便合籍吧。”沉默了良久,萧虔如此说道。
——魔君燕归人修为高深,若自己与他对上,恐怕毫无胜算,而若此人下定了决心要带走沈翎,那么他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只是如今魔君闭关,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的好时机若不利用,恐怕事后想起来会悔不当初。
他当初效忠于魔君也不过是为了报仇,可如今他早已没了复仇的心思——他根本就旧情难忘,始终无法对那人下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为其驱策呢?
何不舍了这解怨侯的名头,转而与自己的心爱之人合籍,最后隐居于红尘之间呢?
若真能如此,他此生便无悔了。
这美好的念头涌上心间,于是他眉眼间不自觉地带上了三分笑意,而后他顿了顿,站起身,伸出手来撩开了珠帘。
他垂首,眼神落在了沈翎面上,此刻他仿佛就连手中的珠帘也忘却了——他的手臂悬在空中,指间还扶着那流光溢彩的珠帘。
他在等沈翎的回答。
沈翎沉默了片刻,虽然心中很想就此应下,但怕萧虔心中起疑,觉得他心怀不轨,是以他只得保持沉默。
“你不答应?”
萧虔美丽的面容上,那三分笑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戾气。
他面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不过下一刻,他又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那也无妨。”他顿了顿,死死压抑住心中的戾气,“——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翎不语。
此刻他很想笑,但他不能笑。
毕竟依照他的计划进展来说,他与萧虔合籍乃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就算此时萧虔没有开口言及此事,他之后也会想办法主动旁敲侧击地提及。
他只是沉默。
他极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转而露出了一抹冷冰冰的神情,好似十分不情愿一般。
但实则他心底十分心满意足——不用他费心思旁敲侧击,这怎么不算是喜事。
沈翎面上的冰冷表情装得太好,致使萧虔竟得出了与沈翎心思全然相反的结论。
他以为沈翎不愿与他合籍。
而这个所谓的“事实”,令他心头恨得滴血,既是愤怒又是委屈。
他想质问沈翎,为何自己为这人放弃仇恨,放弃了地位……他为这人几乎是放弃了一切,为何这人不能待他多几分真情?
只是他的理智阻止了他——他若真去质问,恐怕得到的回答会更加令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