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过了几日,他终于在别院再次见到了萧虔。
彼时他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还在与隐在暗处的沈微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呢,便见那红衣人“吱呀”的一声推开了房门,而后径直走了过来。
几日不见,萧虔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外表看上去十分狼狈,神色也很颓废。
这人仍旧穿着一身红衣,乌发如瀑,容貌美丽,但他的长发好似几日都不曾打理过一般,有些凌乱不堪。
他眼下也有一圈乌青——只是纵然他已如此狼狈,外表却仍是能够叫人看得赏心悦目。
他一回来,便站在珠帘后定定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像极了一道苍白的,毫无生命力的塑像。
这样的举止,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沈翎也不知道此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于是蹙了蹙眉头,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二人仿佛僵在了原地一般。
直到“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二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进来。”
萧虔默了默,如是道。
一个老侍人佝偻着脊背,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这个老侍人皮肤干瘪,面色却很苍白,脸颊上还重重地抹了两圈胭脂……这样怪异的装扮,除却魔君身边的“瘟鬼”外,还有谁人呢。
萧虔略微颔首,只当是全了礼数。
可瘟鬼虽身为魔君身边最为器重的属下,其姿态却并不高傲,反倒十分恭谨,对萧虔也很尊敬,仿佛真心将这位曾经的人间皇族当作了魔域的少主人一般。
“解怨侯。”他慢吞吞地行了个礼,声音沙哑,阴冷的目光却落在了珠帘后的沈翎身上——他目光阴冷,也并非是针对沈翎或是对这人有什么意见,而是他性格古怪,于是看人的时候,目光便总会带着些许阴冷的意味。
瘟鬼本是无情无义之人,在他的心中,魔君高于一切,他甚至愿意为了魔君牺牲性命。
而除了魔君之外,他唯一分出的一缕心思,便在萧虔身上。
萧虔虽然性格有些乖戾,容貌也过于美丽,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讨喜的小辈,更何况这人又是魔君膝下唯一信重的义子……是以在瘟鬼心中,萧虔就是魔域的少主。
而对于这个心目中主君事业的继承人,他总是多了几分宽容与慈爱,这边刚刚奉了魔君的口令过来,便又忍不住提点了这人几句。
若换作常人,他哪里会多费口舌,直接将人带走就是了,可现下站在他面前的是解怨侯,如此一来,他便也忍不住多言了几句。
“尊上很是不喜你先前那般作态。”瘟鬼叹了口气,道:“已罚了您在殿中思过,却不想您仍是执迷不悟……尊上有令,请这位沈真人过去一趟。”
“解怨侯,您好自为之吧。”
说着,瘟鬼一摆手,沈翎腕间的玄铁锁链便寸寸碎裂,而后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然站在了瘟鬼身后。
“不……”
萧虔张了张唇,欲要反驳,却蓦地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心下几度挣扎,最终,还是往后退了几步,垂下头,就这样眼睁睁地任由二人离开了。
“……”
沈翎知晓这个老侍人实力不凡,修为高深,是以他心中虽然有些忐忑,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曾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沉默着跟随这人踏上了那道小巧玲珑的白玉飞舟。
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