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那种久违的充盈感瞬间传遍全身。原本虚弱的身体开始恢复力气,刚才那股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狂暴情绪也逐渐平息下来。
这就是……人血的味道吗?虽然带着一丝死亡的气息,但真的很美味。
但阿尘喝完后,并没有感到满足,反而感到一阵深深的空虚和罪恶感。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实弥的背影。
“实弥,你不杀我吗?”阿尘突然问道,“明明我喝了人血,明明我是鬼。”
实弥擦拭着日轮刀上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
“我现在没空。”实弥淡淡地说道,“而且,在你想起那个‘秘密’之前,你还不能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阿尘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理由似乎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雨渐渐停了。
实弥靠回树干上,似乎有些累了。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阿尘看着他,发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了?”阿尘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受伤了?”
实弥没有回答。
阿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爬了过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实弥的手臂。
“嘶——”实弥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阿尘生疼。
“别碰我!”实弥低吼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恐惧?
阿尘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她看到了。在实弥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冒着黑烟。
那是被鬼的血鬼术灼伤的痕迹!
“这是刚才那个鬼弄的吗?”阿尘惊呼道,“快,我帮你包扎!”
“不用你管!”实弥甩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伤药,胡乱地倒在伤口上。
剧痛让他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是风柱,虽然体质强悍,但面对这种带有剧毒的血鬼术,依然感到难以忍受。
阿尘看着他那副倔强又痛苦的样子,心里很难受。她想起了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有些鬼的唾液或者血具有愈合能力——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她想试试。
“让我试试。”阿尘坚定地说道,再次伸出手。
“滚开!”实弥举起日轮刀,似乎想要吓唬她,但因为疼痛,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阿尘没有退缩。她趁着实弥分神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低下头,将嘴唇贴在了那处冒着黑烟的伤口上。
实弥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阿尘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了他的皮肤,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原本如火灼烧般的剧痛,竟然在这股冰凉的触感下慢慢消退了。黑烟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不再继续腐蚀他的血肉。
实弥瞪大了眼睛,看着趴在自己手臂上的阿尘。
她闭着眼睛,神情专注,像一只正在帮主人清理伤口的小兽。
过了一会儿,阿尘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黑色的血污。
“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阿尘期待地看着他。
实弥看着自己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那种致命的腐蚀感确实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皮肉伤。
他沉默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鬼?
一般的鬼只会伤人,而她的血竟然能压制鬼的毒素?这简直闻所未闻。
“你……”实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以后不许随便用嘴碰这种脏东西。”实弥最终还是选择了训斥,他粗鲁地推开阿尘的脑袋,“万一那个鬼有什么传染病,把你毒死了,我还得费劲把你埋了。”
阿尘被他推得倒在地上,但她却笑了。
“我不怕。因为我是鬼嘛。”阿尘爬起来,重新蜷缩回他身边,“而且,我不想让你死。”
实弥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想让他死?
这个世界上,想要他死的人多如牛毛,想要利用他的人也不少。但除了那个早已过世的母亲,和那个他一直想要超越的弟弟,似乎还没有人说过“不想让他死”这种话。
尤其是从一只鬼的嘴里说出来。
“……睡吧。”实弥没有再反驳,他重新靠在树干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把阿尘赶得远远的,而是任由她蜷缩在自己的腿边。
阿尘闭上眼睛,听着头顶实弥平稳的心跳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这个暴雨初歇的夜晚,一只杀鬼的柱,和一只吃了人血却又救了柱的鬼,竟然在这荒郊野外,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