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一脸喜色的梅尔维,他下意识地要往里进,余光扫到我的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之后,嘴角抽搐地退了两步:“你不能穿好了再出来?一点也不庄重。”
我拢了拢外袍,低低地咳了一声转移他的注意力:“出什么事了?”
“帝都的消息来了。”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信件,上面盖着我父亲的私章:“我知道了,晚点找你。”
“好。”
那封信件被我搁置在床头,我暂且不想去理会这件事。
柏里斯已经醒了,我弯腰把他扶了起来,他靠在我的怀里,修长的手指细细抚摸我的脸,有点温暖的痒。
窗外是一个昏沉的阴天。
我低着头犹豫了很久,还是直白地询问他,关于我们的关系,他希望保持什么样的状态。
是不加掩饰向所有人公布,还是继续保持隐秘的亲密。
我的心中偏向第一种方式,少年时我的爱总是热烈真诚的。
但我也了解这会给柏里斯带来困扰。一旦和我绑上这种关系,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要被绑上权色交易的嫌疑。
贵族们私下里玩得五花八门,表面却套着层礼义廉耻的皮。一旦有人露出破绽,就会像落单的绵羊一样被围剿。
“亲爱的。”
他拍了拍我的脸:“我们还是保持一段时间的地下恋情吧。”
“我已经是个够坏名声的人,陛下更不会愿意听到这个消息。在这种时候,不要去惹怒他。”
我的心情沉重起来:“太委屈了。”
柏里斯看着我:“拥有殿下最青春美貌的年纪,哪有什么委屈?”
“不过。”他忽而贴近我的耳朵,调笑着说:“殿下还是长发的时候更漂亮。”
很久以后我重新留回长发,才发现他只是喜欢在亲密之中拽我的头发。
一个小时后,我在庭院中见到了梅尔维。出乎意料的是他把我的战马疾风从帝都带到了奥德林,此刻正在各种被精心呵护的植物中撒欢。
看到我,它温驯地走过来,低着头任由我抚摸:“好孩子,走了那么远的路,辛苦你了。”
梅尔维喝了一口热茶,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别溺爱了,它是一匹顶级纯血战马,不是上岸的鱼,跑两步辛苦在哪里?”
疾风冲他狠狠哼了气,转身又投入了园林破坏行动中。
送往皇宫的信件和完整证据链起了作用,梅尔维在离开帝都之前,又将迷幻剂泛滥帝都的事捅了出来。
各种作用之下,新皇后安妮·索顿在经历了短暂的新婚时刻之后,被迫进入了修道院中幽居,与她的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彻底分开。
梅尔维:“失去了母虎的幼崽毫无还手之力,暂时构不成威胁了。”
“皇位只有一个,他们却是一对双胞胎,梅尔维,你说,他们会自相残杀吗?”
“在明确的继承资格下来之前,我觉得他们不会。”
我将父亲的信件收起,上面满满地写他他对此事的愤怒与愧疚,但绝口不提半句我何时能回帝都的话。
“既然如此。”
我站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的女神雕像:“让教廷松口吧。奥德林的新主教何时到达?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殿下。”梅尔维似乎想起了什么:“教廷最近有新动作,他们还在打圣城的主意。”
“也不奇怪,只要圣城一日不在帝国的疆土中,教廷的权威就一日无法恢复。我被放逐到奥德林,他们自然会去探探别人的想法。”
圣城,传说中女神降临在此城,驱逐大陆上所有恶魔,将此地赐予人类作为最初的乐园。
所有死后的灵魂也将前往圣城,经过审判之后,由神的使者接迎升天,或打入永恒的地狱之中。
我的曾祖父,那位以善战专横闻名的铁血皇帝,为了打压愈发膨胀的教廷势力,制造了一场刻意的败仗,将这座不曾与帝国分离的圣城,拱手相让给了维尔人。
教廷为此深受打击,被迫舍弃圣城宏伟的教堂,全体搬迁至帝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过活。
这为为后续一系列削弱教堂的政策推行打下了基础。
数百年来,教廷多少次梦回圣城,梦回当年一手遮天的辉煌时光。
想要和教廷合作,就要替他们夺回圣城,重铸荣光。
这是已经摆在台面上的条件,他们的圣女凯瑟琳找我谈过此事,我没有给确切的答复。
他们如今是被拔去爪牙的困兽,做一副温驯善良的壳子在夹缝中生存,但若是等他们重新生出利爪,第一个扑向的就是皇室的统治。
但我又确实需要他们为我助力。
平衡,总是最难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