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无比漫长的梦。
既甜蜜又痛苦。
在梦中,他是那个身患渐冻症、受尽嘲笑、拘囿于小方块里的自己。
然而,他在唐家遇见了宋澜。
或许是身体太过虚弱,即将走向死亡吧,每次宋澜出现时,都仿佛能从他残破的生命里,短暂地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们彼此靠近,暧昧快速滋长,最终相恋。
即使他明知道死亡将近,即使宋澜清楚他时日无多,两人扔像是飞蛾扑火,贪婪地汲取着最后的热度与爱意。
直到最后时刻,宋达和许家在游轮布下杀局,以他为要挟。宋澜分心之际,被宋达的能力“风一般的子弹”击碎特莫斯洛之心,陷入了癫狂暴乱。
而他,也被许瑜推下海,模糊视线里,宋澜跟着他下来了……
“宋澜……宋澜……”
“不要!”
许佑宁惊醒,满头是汗,大口喘息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
好亮的光。
刚睁开眼,窗外灼热的阳光直直刺入眼睛。
许佑宁眯着眼,抬手挡住外面的光。
等待眼睛适应,他望向窗外,旁边的一栋楼上贴着“宋氏济安医院”六个大红色字。
那栋楼第六层的墙破了一个大洞,几个工人正在修补。
许佑宁发呆地看了会,昨天的记忆涌入。
绑架……周林……被捅了十几刀……
十几刀?!
许佑宁慌张地摸着胸口和腹部,却感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掀开衣服,皮肤光洁完好,不见任何伤痕!
怎么回事?是在做噩梦吗?
可昨晚宋澜也来了……
“宝宝,你还好吗?”许佑宁问。
过了会,崽崽摇了摇,表示没事。
确认孩子没事,许佑宁迫切地四处张望。
宋澜呢?
宋澜在哪?
他想跟宋澜说话。
还有,他的手机呢?
许佑宁没找到手机,只好下床去外面看看,此时房门被先一步推开了。
“哥!你醒来了!”唐玉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满脸担忧的唐家父母和唐砚书。
“唐玉?”许佑宁呢喃,“伯父,伯母,哥……”
唐玉紧紧抱住他:“吓死我了,昨天吃饭吃到一半,怎么都找不到你!”
“后来有人给我们发了你被绑架的照片,向我们勒索一个亿!”
“我们都快吓死了,生怕他们拿钱后撕票!”
“但好在你没事……现在周林几个人都被警察抓了!”
“他们没一个好东西,正好全都坐牢去!”
许佑宁听着唐玉连珠炮似的话,昨天的记忆没出错,那宋澜呢?
“佑宁啊……”唐父唐母上前,心疼地抱住他。
许佑宁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家人的关心。唐玉将他的手机归还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在楼下等他们,只有唐砚书单独留下。
“哥?宋澜呢?”许佑宁抓着唐砚书的手,急切问,“宋澜在哪里?”
唐砚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眼前闪过昨天赶到医院时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宋澜全身是血,紫色眼睛闪着非人的光,拜托他要照顾好许佑宁后,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就是从这时起,唐砚书才真正看清了,那道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墙”究竟是什么。
宋澜,甚至整个宋家,都绝非寻常。
后来,他听说宋达的别墅遭遇不明袭击,几乎被夷为平地。
宋达似乎被子弹打中心脏,抢救了半夜才勉强保住性命。
今早新闻上的他,仿佛一夜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皱纹深重。
紧接着,宋达因涉嫌贪污受贿、谋杀二十人以及绑架等多重罪名被正式逮捕,连带着宋家医院一名受贿的医生也一同落网了。
这场持续多年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宋澜将坐上宋家家主之位。
至于现在宋澜如何……他也不知道。
唐砚书问过张秘书,对方也一无所知。
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宋老爷,今早只是语重心长地嘱咐他:“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他中途逃离监管,被协会追加了一个月的反省期吧。”
唐砚书知道这是谎话,却不得不将这句话转述给许佑宁。
“佑宁,宋澜中途逃跑,协会罚他多反省一个月。”
“真的吗?”许佑宁盯着唐砚书的眼睛,试图找寻破绽。
“嗯。”唐砚书稳住语气,“幸好协会没给他加重惩罚,只是延长了时间。”
这样吗?都怪自己。
许佑宁感到强烈的懊悔。
唐砚书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一个月后很快就过去了。”
“……好。”
“走吧,先回家好好休息。”
“不行,今天下午我还有考试。”
唐砚书一怔,没想到经历过绑架,精神还没恢复过来,许佑宁竟还急着下午的考试。
“下午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许佑宁这才放心跟着家人出院。
经过那栋正在修补的大楼时,他望着那个巨大的破洞,疑惑道:“怎么破这么大的洞?”
唐砚书顿了顿,“医院里有实验室,实验出错发生了点爆炸。”
“哦哦。”
回到自己的房间,许佑宁抱着垂耳兔娃娃,刷着手机。
周林几人、宋达以及之前给他看病的医生全都落网了。
他还注意到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宋达别墅疑似发生爆炸,几乎被毁了。
“宝宝,吓死我们了。”
崽崽悄悄伸出八根触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头。
“只要等一个月,你父亲就可以回来了。”许佑宁扬起笑,把玫瑰戒指戴到无名指上。
“到时候,你也生出来了。”
“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只要一个月就好。”
许佑宁给张秘书发去信息确认,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安下了心。
于是,等待开始了。
一天,又一天。
七月五号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正式来临。
离校时,许久未见的宋知辰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佑宁,聊聊?”
许佑宁不想理睬:“没兴趣。”
“你不想知道宋澜的一些事?”他抛出诱饵。
许佑宁脚步一顿。两人来到偏僻处。
“宋澜什么事情?”
宋知辰灌了口啤酒,呵了一声,“只有跟你说起我那小叔,你才肯跟我说话。”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他可是控制狂!之前把我控制了,不让我靠近你!”
许佑宁心里厌烦,没有接话。
宋知辰烦闷地饮尽啤酒:“他居然把我家都砸了,把我爸都变成了普通人!现在我爸都坐牢了!他该开心了吧!这个疯子!”
“这是你爸活该!”许佑宁驳斥说,“你爸联合周林绑架我!之前还联合宋家其他人绑架宋澜和他爸!让他爸爸惨死!”
“要不是宋澜觉醒了,他也会死!”
宋知辰捏扁啤酒罐,脸色顿时变了。
“后面的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谁告诉你的?”
许佑宁转过头,“宋老爷。”
宋知辰像是遭受了重击,恍惚了好一会,把手里的罐子猛地摔在地上。
“该死的……”他锤了一下墙壁,“我不知道这事。”
“操!”宋知辰发疯般地乱踢墙壁,“他妈的,这人一直骗我!骗我说是小叔嫉妒,神经病,才非要夺走我们的一切!”
“妈的,这家人全都是疯子!没一个好东西!”
许佑宁想起关于宋知辰的设定。
他父母商业联姻,宋达风流成性,母亲忙于工作,家中冷冷清清。
母亲猝死后,就剩下关系冷淡的爸爸和同样疏离的爷爷。
他厌恶爸爸,最终却活成了他爸放纵的模样。
“你就想说这个?”许佑宁说,“没有其它事,我走了。”
“等等。”宋知辰叫住他,半阖着眼。
“佑宁,之前我听到我爸说,孩子不是我的……”
“那就是宋澜的,对吧?你们果然搞在一起了啊。”
“你为什么还要答应跟我在一起?!”
“我说过,那不是我。”
“不是你,还是谁?!”
许佑宁不再回应,转身要离开。
“佑宁!”宋知辰在身后突然提高声音。
“佑宁,你是许佑宁吧。”
“你喜欢……玩娃娃吗?”
许佑宁眼神一震,玩娃娃的事情,除了宋澜和张秘书,无人知晓。
宋知辰怎么会知道?
他平淡道:“我不玩。”
许佑宁继续往前走。
宋知辰点燃一支烟。
“我最近经常做梦……梦见我好喜欢你。可在那个世界,这种性向不被允许。为了掩饰,我……”
许佑宁没回头:“你的梦,与我无关。”
宋知辰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低声道:
“还以为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