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许佑宁看到了宋澜的微信。
他的手指悬空半晌，最终打出的只是：
[好的，宋先生。]
宋澜那边没有回复，大概还在倒时差。
突然，崽崽指向窗外。
许佑宁没看懂。
崽崽又把八根触手搭在他的手臂，做出要插进的动作。
“你是说，昨晚宋先生来我这儿了？”许佑宁屏住呼吸。
崽崽点头。
他急忙问：“多久？”
三根粉色触手摇摆。
“三个小时？”
崽崽再次点头。
许佑慢慢把脸藏入膝盖，眼睛热得发疼。
“不行啊……”他的声音被困在狭小的黑暗里。
“别对我这么温柔。”
“宋先生，求你不要这样。”
“否则我会……”
他哭了会，擦干眼泪下楼吃早饭，随后和唐玉去了学校。
学校期末考试了，做完考卷，许佑宁望向窗外，一只乌鸦静静停在枯枝上，与他隔空对望。
后来，乌鸦拍拍翅膀射向蓝天。
下午五点，他考试完，打开手机。
[宋澜]：忙到早上七点，刚醒。佑宁，晚上有空吗？我们好好谈谈。
许佑宁死死咬住下唇，宋老爷的话又一次碾过心头，他长长吸了口气，打字：
[许佑宁]：晚上我要去参加宴会。
[宋澜]：那就宴会完，跟我谈一谈吧。
[许佑宁]：好，宋先生。
[宋澜]：嗯，佑宁。
屏幕暗了下去。
许佑宁低头看着映在黑色屏幕上模糊的倒影，回到唐家，和唐家人一同赴宴。
到了他才知道是方家的宴会，方清羽站在人群中央，温润得体，举止从容。
许佑宁默默吃着东西，直到宋家人入场，全场焦点自然而然移了过去。
方清羽迎上前，与宋澜并立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唐玉悄咪咪道：“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好般配，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年龄相当，家世相当。”
许佑宁转开脸，拿起芒果蛋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是啊，很般配。”他说。
旁边的议论声飘来：
“我看他们要订婚了吧？最近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吃饭。”
“看着是般配，但宋澜这个阴晴不定的人，方清羽真的能接得住吗？”
“人家多少年的交情了，能一样吗？”
“哎，今天许家好像没参加啊？”
“哪还有脸啊……”
蛋糕塞满了口腔，甜腻堵在喉咙，许佑宁用力咽下，又马不停蹄地塞进另一块巧克力蛋糕。
这一场宴会活生生像是凌迟。
他总算挨到十点散场，远远看了一眼被人群簇拥的宋澜，先一步上了车。
微信消息来了。
[宋澜]：佑宁，回到家后告诉我。
许佑宁盯着那行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快要窒息，过了好几分钟，才回：
[许佑宁]：好。
[宋澜]：生气啦？我们就最后演几场戏，快了。
[许佑宁]：嗯。
[宋澜]：不生气啦。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陷入肉里。
不能再回了，再回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车窗外，宋澜还在和方清羽说话。
许佑宁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车开动了。
回到唐家，他换上衬衫长裤，给宋澜发了消息。
几乎同时，宋澜就出现在了眼前。
许佑宁描摹着熟悉的身影，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宋澜一把抱住他，气息喷在颈后：“在这里谈，还是我那儿？”
“……你那儿。”许佑宁贪婪地嗅着那缕信息素，声音发哽。
“行。”
而后，他们就在那间满是玩偶的卧室了。
玩偶还是不变地待在曾经的位置，那三只章鱼还是在幽蓝的光线里游动着。
它们都没变，只是他和宋澜要变了。
许佑宁想到这儿，胸口发涩。
宋澜握住他的手：“佑宁，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许佑宁咽了咽喉咙，告诉自己，戏要演足。
他努力弯起僵硬的嘴角，声音卡了几下，终于发出：
“宋先生，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什么？”宋澜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点事情，你应该早就查清楚了。”许佑宁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却一片苍凉。
“毕竟你一直让人监视着我，我去哪儿、见谁，你都知道，怎么会不清楚这件事情？”
宋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沉吟后承认：
“佑宁，我是为了保护你。”
“那宋先生，你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吧？”许佑宁抽回手。
“他们拿出检测仪，测出你控制了我。”
“宋先生，我跟你求证了三遍还是四遍？你每次都说没有控制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结果呢，你骗了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佑宁抬起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宋先生，我再问一遍，你有没有控制我。”
“我要实话，不想再被欺骗了！”
宋澜停下敲击的手指。
良久，他银灰色的眼眸转成深紫色。
他说：“有。”
“有？”许佑宁像笑，又像是在哭。
“所以你控制了我什么？”
“我想听到全部。”
宋澜长久地凝视着他，像在一帧一帧地分析他的表情。
“宋先生，请你告诉我。”许佑宁眼泪滚了下来。
宋澜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紫色光辉停止了流动。
“让你讨厌宋知辰，让你远离他。”
“让你向我展示真实的你。”
“让你……”
他停顿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爱我吧，佑宁。”
许佑宁的眼泪霎时决堤。
宋澜下意识想要擦，却被他用力打开。
“所以……”许佑宁自己抹去眼泪，手抖得厉害。
“我对宋先生你的爱，是真的吗？”
“宋先生能分清，我是真的爱你，还是被控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