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娘娘腔,拿给我们看看。”
他不愿意,他们便动手去抢。
“操,一个男的喜欢玩娃娃,你变态!怪胎啊!”
“喂,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好恶心。”
“大家快看,这个死同性恋,死娘娘腔。”
他无助地抬头,教室里不知何时站满了黑影,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入身体。
“喂,娘娘腔。”
许佑宁想不通,黄毛曾经是他最信任的同桌,两人关系好到他说出了秘密。
可是为什么呢?反倒是他霸凌自己。
由于初中高中都是同个学校,整整六年,“娘娘腔”,“同性恋”,“玩娃娃的怪胎”,像烙印印在身体,撕不掉。
也拔不出那一道道灼热鄙视的目光。
“好恶心啊。”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怪胎。
许佑宁小声啜泣,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宋先生,宋先生——”他失控地喊着能带来安全感的称呼。
“我在。”宋澜坐在身边,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做噩梦了?”
窗外雷声隆隆,雨点敲打着玻璃,一楼传来边牧的吠叫。
许佑宁躲在被子里,发着抖。
骤然,他感觉被子被掀了一角,身侧的床垫下陷,一具温热宽大的躯体贴上了他的后背。
许佑宁怔住,从被中探出头,回身望去。
宋澜躺在他身后,手臂敞开,笑着说:“今晚一起睡吗?”
许佑宁眼眶热了,用力点头,沙哑道:“要。”
他转身,整个人扑入宋澜的怀抱。
宋澜接住这具纤细薄弱的身体,护在怀中。
许佑宁把脸贴着宋澜的颈窝,深深呼吸着那股甜蜜的气息,发丝轻蹭着对方的下颌。
“刚刚梦到什么?”宋澜的手缓缓顺着他的后背。
“我梦到了被霸凌的时候,然后……”他的声音发闷。
宋澜并没有问下去,只是说:“没事,以后不会有了。”
“嗯嗯。”
两人一时安静。
窗外电闪雷鸣,雨更大了。
但在这个夜晚,许佑宁躲在宋澜的怀里,不再感到害怕。
许佑宁悄悄往宋澜的怀里缩了缩。
他感受着宽阔的怀抱,小声问:“宋先生,你究竟多高呀。”
宋澜拍着他的背,“你猜。”
“我177,那宋先生190?”
“不够哦。”
“192?”
“196。”
“哇,想不到的数字。”
“宋先生,好高啊。”
宋澜笑了,胸腔带起微微震动,笑声在耳畔回响。
许佑宁抬起头,正对上宋澜垂落的视线。
他又在银灰色的眼睛里找寻到了自己的影子。
距离不知不觉缩短。
先是唇瓣轻轻相触,嘶磨,试探。
然后宋澜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许佑宁抓紧宋澜的手臂,指尖发颤,气息开始凌乱。
他快要憋死了。
宋澜稍稍退开,哑声提醒:“来,呼吸。”
许佑宁才反应过来,大口呼吸,眸中水光潋滟。
宋澜低下头,吻走了眼角的泪。
“宋先生。”许佑宁睡意又来了,手指仍揪着他的睡袍,“我的娃娃快织好了……”
“我很期待。”
许佑宁嘴角扬起弧度,闭上眼睛,慢慢失去意识:
“宋先生,谢谢你……喜欢我的娃娃……”
宋澜轻声回应他:“我喜欢佑宁做的娃娃。”
许佑宁撑不住了,声音低到快要消声。
“宋先生……”
“睡吧。”
伴随着宋澜的话,许佑宁又做了一个梦。
还是那个梦,他仍是那个被遗弃在烂房屋里的破旧娃娃。
又是一个冬天。
可这次屋子里凭空出现了两只章鱼。
一大一小,小章鱼趴在大章鱼的头上,他们都有着一双星光般的紫色眼睛。
深红色的触手柔软舞动,上面长满了牙齿,每张嘴巴开开合合,上千道的声音一齐响起。
音调欢乐,像唱着童谣。
“我是谁呀~”
“我是娃娃,大(小)章鱼。”
“那你是谁呀~”
“我是娃娃,小猫咪。”
他们伸出触手,声音层层叠叠,一同提出邀请:“你好呀,小猫咪,和我们一起玩吧~”
许佑宁感觉自己破旧僵硬的身躯动了动,灰尘簌簌落下。
他看到自己在蜘蛛网前,朝他们抬起残疾的手臂。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声音穿过蜘蛛网的缝隙,抵达他们的耳畔。
“好~”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的雪开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