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仿佛未发生,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只剩下许佑宁呆愣愣地坐着,大脑空白,一味盯着蛋糕走神。
唐玉叫了他很多次,许佑宁才回应说没事。
时间太漫长了,总算熬到十一点,宴会结束,众人渐渐散去。
唐伯父母和唐砚书也回来了。
唐砚书目光克制地瞄了眼许佑宁的腹部,语气如常,“佑宁,身体还好吗?”
许佑宁瞬间意识到他知道了,语气略微恳求,“哥。”
“放心,有我在。”唐砚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正式退场。
他们正要走出大厅,宋达走了过来,跟唐家人友好交谈了几句。
他远远看着许佑宁,似乎在对唐家人说:“路上小心。”
许佑宁明白,是单独对他说的。
他感到一种厌烦。
一行人走到停车场。许佑宁心不在焉地坐到后座,唐砚书正要上车,夜色中宋澜缓步走来。
许佑宁急忙降下玻璃,侧耳倾听。
宋澜对唐砚书说:“小朋友这段时间的情绪不稳,你多留心。”
唐砚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这可是我的弟弟。”
许佑宁紧紧望着宋澜,嘴唇动了动。宋澜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对他微微一笑,点头道:“佑宁,我先回去了。”
许佑宁咬着嘴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澜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几辆车相继驶出宋家。
车内除了司机,只有许佑宁和唐砚书。
唐砚书坐在副驾驶,许佑宁在后座揉着白色手帕,犹豫了许久,开口问:
“哥,宋先生在大厅里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现在状况不好,要我多注意。”
许佑宁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追问:“还有呢?”
唐砚书停顿片刻,“没了。”
……没了。
许佑宁盯着手帕看了许久,抬头望向外面深沉的黑夜。
-
回到家,许佑宁说累了,躲到了房间里。
他蜷在床角,抱着兔子娃娃小声哭泣。
“不是这样的,只要再等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就好……我就可以把鉴定报告给宋先生看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许佑宁的泪水不断滚落,滴落到怀中的兔子娃娃上。
他慌忙低头,看见兔子的头顶打湿了一片,顿时着急了。
这是宋澜送给他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娃娃。
不能弄脏。
他立刻抽出纸巾,小心地擦拭水迹,可绒毛已经一绺绺地黏在一起。
他又拿起吹风机,隔着一段距离,用手挡在中间,让凉风透过指尖缝隙拂过兔子的头顶。
湿漉漉的绒毛在风里颤栗,渐渐干了。
吹了五分钟,湿处终于干透,他捧起兔子娃娃,用手指一点点梳理着绒毛,花了十分钟,才让它恢复到蓬松的样子。
许佑宁把兔子娃娃举到眼前检查,确认无误,放回枕边。
他躺了下来,抱住红鲤鱼玩偶,凝视着身边的兔子娃娃,眼泪再次无声流出。
许佑宁用纸巾不停擦拭。
他的鼻子塞住了,声音也哭得沙哑。
“崽崽……”
“为什么你非要三个月才能检测出来呢……”
“如果,如果,你能一早被发现——”
许佑宁却想起上辈子,如果崽崽能一早被发现,或许早就被打掉了,也不会有这一次的吸血,让本该继续恶化的身体逐渐好转。
是祸,是福,福祸相依。
许佑宁不能去怪罪崽崽,他意识到这点,马上闭嘴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宋澜的微信,想发信息解释,可刚打出“宋先生”,又硬生生停下。
“不行,我说不了,会被……”
——喂,娘娘腔,让我们看看。
泪水又一次决堤。
这时,肚子动了一下,八根细小的、白色透明的触手悄悄探了出来,慢慢伸到他的眼角。
触手似乎想要替他擦泪,可那颗眼泪径直穿过身躯,滴落下去。
“没关系,崽崽。”许佑宁安慰,“你现在太小了,擦眼泪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了。”
他马上擦干净眼泪,努力弯起嘴角:“看,没眼泪了。”
可下一秒,眼眶又湿掉了。
许佑宁赶紧再擦,强笑:“没了。”
“哈哈,眼泪好多啊。”
触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缓缓垂落,慢慢缩回肚子里。
许佑宁摸了摸肚子,温柔说:“没事的,一个多月嘛,一个多月误会就解除了,到时候立刻做亲子鉴定,这样你父亲就会相信啦。”
可还有一个月多呢。
想到这段时间宋澜可能会疏远冷落他,许佑宁彻底缄默了。
他的心脏像是撕裂了,蜷缩起身体,藏进被窝,自我安慰。
“……没关系。 ”
“瞬移的时候,还能见到宋先生。”
“等会就要瞬移了。”
“可以借着幻觉,问问他的心里想法。”
“崽崽,什么时候才能瞬移?”
崽崽在肚子里摇头。
许佑宁问:“宋先生身边有其他人?”
崽崽点头。
“好,我等会。”
许佑宁喃喃自语:
“他,他……会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