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老宅。
七楼会议室。
宋澜环抱双臂坐在长桌最末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那双狐狸眼此刻深不见底。
“老头，”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为什么医院检测不出来？”
宋老爷子盯着上方已经恢复明亮的星辰，沉吟良久，缓缓道来：
“应该是继承了比较浓厚的特莫斯洛人血脉，血脉有一个显著特征。胎儿在前三个月几乎隐形，难以被外界发现。”
“根据家族保存的资料记载，这是胎儿处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前三个月是虚弱期，再加上……”
曾经种族被灭绝前，奴隶一旦被发现怀孕，会被直接杀死。长时间后，让种族的后代形成了这种特殊保护性：一旦度过三个月危险期，胎儿会在一个月内迅速成长降生。
后来，少数幸存者逃出来，来到这里隐姓埋名，融入人类社会。
“我们与人类结合，血脉被稀释，99.9%的几率怀的是人类胎儿，仅有0.1%的概率会继承更多的种族特质。”
宋澜问：“孩子未出生前，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没有，”宋老头子说，“都没有出生，能有什么能力？不过是比普通胎儿更隐蔽罢了。”
“好吧，我回家吃药了。”宋澜起身。
“走了。”
“你个臭小子，走什么走，给我联姻结婚！”宋老爷子拍桌而起。
宋澜笑道：“我是答应了你，只要你回答问题，我就联姻结婚。”
“可我没说，非要跟方家联姻结婚啊。”
宋老爷子当即抄起木杖扔了过去，可惜扔了个空气，宋澜早没了人影。
“把你生出来就是专门来气我的！”老爷子怒吼，“一个平庸无能，一个能力强不结婚，一个个的都不争气！”
他坐回椅子，眼睛放精光，声音夹着兴奋：
“那娃娃肚里怀的，是个好苗子啊。”
-
劳斯莱斯车内。
宋澜面无表情地坐在后方，狐狸眼冰冷一片。
车子平稳前行，沿途的景色不断倒退。
他盯着窗外，突然平静道：“我或许早察觉到了。”
无论是那次校园不小心触碰到的腹部，还是之后的检查报告，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张秘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斟酌道：“宋总这次……在骗自己。”
“骗？”宋澜的手指点着窗沿，“或许吧。”
“人总有一些事情不想面对，会下意识忽视种种迹象。”
“这话倒没错。”宋澜笑了，只是嘴角弧度僵硬得不自然。
沉默片刻，张秘书再度开口，压低声音：“宋总，宋家所有的眼睛现在都盯着许少爷。”
“我当然知道。”宋澜声音微冷。
劳斯莱斯驶入别墅。
“宋总，明早我十点来接您？”
“嗯。”宋澜下了车，进入大门。
边牧冲了出来，欢快地围着他打转，宋澜抚摸着边牧的头，声音很轻：
“喜欢的人怀了家族人的孩子，我该要怎么做呢？”
边牧用头蹭着他的肚子，又把前爪搭在手臂上，汪汪叫几声。宋澜拍拍它的头，起身朝室内走去。
他对身边的佣人说：“别让它跟过来。”
宋澜脱掉衣服，纵身跃入游泳池。
他游得很快，很用力，仿佛要把某种情绪全部消耗。一圈，又一圈，直到肌肉酸软，呼吸急促。
终于，他停了下来，整个人浮在水面上，仰面朝上。水轻轻晃动，托着他的身体。
天花板的灯光太亮，他闭上眼睛。
“失算了，早应该……”
他漂浮了很久，皮肤开始发皱，才起身冲澡，换上蓝色睡袍，擦干头发，来到二楼的红酒珍藏室。
珍藏室里弥漫着酒的醇厚气息，宋澜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瓶红酒，打开，倒入高脚杯中。
第一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同样如此。
他放下杯子，拿起酒瓶，对着瓶口直接灌下去。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烧灼暖意。
一瓶空了，他又拿起另一瓶。
很快，脚边散落着五六个空酒瓶。
宋澜又开了一瓶新的，摇摇晃晃地推开门，走入卧室。
卧室里那面巨大的鱼缸依旧发着不变的蓝光。水草摇曳，鱼儿游弋，这块地方就是它们的整个世界。
宋澜左手抵着冰凉的玻璃，右手举起酒瓶，又凶猛地灌了一大口。他的脸映在玻璃上，鱼儿来回穿梭其中，影子渐渐扭曲破碎。
他看了很久，才趔趄地走向那张大床，坐着，不断灌酒，酒瓶空空如也。他把酒瓶随意丢在地毯上，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床中。
酒劲这会彻底涌了上来，头痛欲裂，想睡却又清醒得可怕。
宋澜摸索着拿起手机，翻出电话录音，点开最近保存的那些，点击播放。
手机贴近耳畔。
许佑宁清甜的声音流淌出来。
“宋先生，你的口语好地道。”
“宋先生，你之前说，你走遍世界了？”
“真讨厌，宋先生。”
“哇，宋先生……”
“宋先生。”
“宋先生。”
……
那些声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按摩着刺痛的头部，宋澜闭着眼，感觉好受了点。
录音不知何时结束了，他又迷糊地睁开眼，手指胡乱地在屏幕上滑动，不小心触碰到录音键。
[录音开始]
意识混乱间，宋澜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了动静。
他勉强打开眼，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熟悉身影。
是许佑宁。
以为是梦，或者是幻觉，他伸出手，一把将人拉入怀中。
“宋先生……”
许佑宁跌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他像是找到了安全感，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化作眼泪争先恐后地流出。
“宋先生，你喝了很多酒。”
“嗯。”宋澜含糊应着，手臂收得更紧。
许佑宁的身体微微颤抖，眼泪浸湿了宋澜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