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片空白,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方位之别,寂静、洁白,悄无声息。
他在这里,不是站,不是坐,只是安静存在着。
就像前面这朵三瓣的花,花柄凭空生出,晶莹剔透,冰蓝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如流沙般倾斜而下,在空中变成光点消散。但花托上又会重新凝出一模一样的花瓣。如此,周而复始。
这里不仅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
只有一朵花,和一个他。
花在流动,他或许是在看着,从一而终,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不知道第几次的重复、轮回之后,本应碎裂的花瓣没有迎来注定的变化,它只是静静地以完整的姿态存在于此,彻底融入静止的世界。
变就是不变,不变就是变。
它像一滩浓黑的墨,突兀地浇在这片空白处,如此显眼夺目,打破平衡。
这一点不和谐,为他注入意识,于是他看到可以动起来了。他低头,看到自己长出了手,长出了脚。他眨了眨眼,白色幕布被色彩撕裂,他双脚落地,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活、活过来了!”
稚嫩而怯懦的声音满是惊喜,率先钻入他的耳朵。紧随其后的,便是风吹草地的簌簌声,叶子碰撞的哗哗声,还有窃窃私语。
他垂首,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白团子们。
感官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对习惯了虚无的他来说过于丰富,超出了承受限度,令他呆滞在原地。
“狐狐仙大人……”
“你干什么!不要动手动脚!”
有一只白团子溜到他脚边,亲昵地蹭了蹭。温暖柔软的触感又是新的体验。
“狐仙大人是因为我送的花好看,才醒过来的吗?”脚边的白团子期盼地问。
旁边有人奶声奶气斥责:“不要对仙人无礼!”
“哦,对不起。”
他天赋异禀似的,很快适应了声音、画面、触觉,也无师自通学会了团子们的语言。
他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因为不太熟练,语调慢条斯理,吐字清晰,别有一种端庄的韵味。
“大人,我们是青沅山的狐族!”稍微成熟的团子回答他。
这些通体雪白、身覆软毛、耳朵尖翘、眼睛湿润明亮、鼻头圆润可爱的团子,原来叫狐族。
“那我是谁?”
小狐狸们叽叽喳喳争着回答。
“您是狐仙!”
“庇护狐族的仙人!”
他重复这两个字:“仙人……”
“嗯!”
仙人是什么意思呢?他没懂。
“就是天上的神仙呀,长寿不老,呼风唤雨,什么都能做到。”小狐狸不是很熟练地复述长辈口中的形容。
“爹娘说,只要诚心向您祈祷,您就会下凡,护佑狐族平安健康。哦对了,我要去找爹娘,跟他们说狐仙大人下凡了!”
小狐狸们热情无比,挤在他脚下,给他讲故事。从狐族是天下第一的年代讲起,跳着话题讲到狐族已经没落啦,好久没有出过九尾狐妖,只能隐居山林。
他站着,心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安静地接收外界给予的信息。
踏着落叶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包容地哄着:“狐仙大人不可能因为你们献上几束花就下凡的……”
“娘,你看!狐仙大人就在那儿!”
脚步声顿住,林间陷入漫长的寂静。
来人震惊地望向此处,随后沉下脸色喊道:“你们几个小子,都快来我这。”
榕树下,那尊熟悉的石像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容貌与石像有所相似的人,坐在树根上,纤尘不染,目中无物,像个空洞的人偶,安静又可怕。
尚不能化形的狐族小辈还围着他,亲密地挂在他身上。
但那人眼中毫无温度,即便有一张昳丽的脸庞,也是浑身冰冷。
“族长你看,狐仙醒来了!”
“别废话,快过来!”
族长施法,强行将所有狐狸都拦至身后,警惕地看着陌生人。
“你是谁?”
那人眼皮子轻轻一撩,盯了她许久,好似终于明白她在与自己对话。
他便将方才小狐狸的解释复述了一遍。
“狐仙。”声音清冷如冰泉。
族长冷笑一声:“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石像,胆敢装神弄鬼称狐仙?”
他没生气,只是将视线投给那些小狐狸。
没有言语,但是所有人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不是狐仙?
小狐狸焦急地攀着女人衣袖:“族长,你在说什么呢?这就是狐仙大人呀!我们亲眼看着他活过来的!”
“对呀对呀,娘,你不是说不能对狐仙大人不敬吗?”
族长狠狠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