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落,大殿内一片安静。
苏凤盯着狐妖沉默的表情,突然玩味儿地笑出声。
“你们将关系藏得很好,表面上是毫无纠葛的两个人,自以为隐蔽无人知,可天底下哪有永远的秘密呢?如今你倒愿意承认有一伴侣,莫不是无时无刻不在悼念他?”
“我妖侣死了,这事怎么连我都不知道?”凌今挑眉,语气中听不出被戳痛的意味。
看起来更像是强作镇定了。
苏凤背过手,往前踱步,细数当年的隐秘,只是单纯出于一股恶意,要看看说到哪处时,这死撑着面子的狐妖才会失态。
“落霞山脉上的仙家禁地不好闯吧?他伤到哪儿了?手脚,头颅,还是心脏?”他与狐妖的距离拉近,只余十步。
“身负重伤又入烟瓷秘境,妄图一人与整个修真界与妖界对立,就算身份高贵,又怎能无伤而退?”
七步。
“最后死在哪儿了?哦,好像是雾海。那里人迹罕见,发生什么都传不出去,正好掩盖了他去世的消息。”
四步。
狐妖依旧四平八稳,冷静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借着帷幕的遮挡,化成人形的封易玄不担心此处有谁能认出自己的身份,也可以直勾勾地观察外面,不做掩饰。
他垂下眼帘,指尖在桌上轻敲。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愉。
是他误解了。
本以为他与胡季欢那些风言风语已经传到津州,苏凤借此编撰假消息,试图动摇胡季欢以及想要掠他作伴侣的“风氿”,但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胡季欢曾经有过一个感情至深的妖侣,而对方早早死于非命。
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狐妖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但是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反驳。
也许是被勾起了痛苦的回忆,在极力平复心神。
看着狐妖不为所动的模样,苏凤莞尔道:“也是,过去这么久,他已经变作你漫长生命中模糊的记忆了吧,那位……南溟真君。”
封易玄指尖停顿,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唔,我怀疑你认错人了。你说的这位南溟真君,我并不认识。我的妖侣可不是这位。”胡季欢开口了,他蹙起眉,有些苦恼,“而且我从未见过你这样身披假皮的妖怪,腌入骨的酸臭味如此奇特,若是见过面,我应当会印象深刻。”
“你……”苏凤近距离看着这张脸,心里怒意直冲而上。
不说以前风光如何,现今他在津州盘踞多年,没有哪个妖怪敢这样诋毁他。此妖真是一直未变,凭着一张脸就嚣张跋扈。
温和的神色彻底消散,他冷着脸,对这只狐妖不再有耐心。正要转头和此处的主人商议正事,便听风氿开口说话。
“无论你的妖侣死没死,我都不会放你走。”听闻狐妖情深意笃的情史,他竟然还能坚定地说出这话,“妖侣契约可除,不是问题。”
苏凤哽住,没想到这位瞧着冷情冷性,却是个意外深情的。
妖侣契约是在天道见证下订立的,实力高于那两人的第三方确实可以强行抹去,但这到底是涉及天道的事,强行插手,必然会受到重创,轻则缺条胳膊少条腿,重则丢掉半身修为和半条命。
南溟真君的名号,曾经响彻凡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非风氿是隐世大妖,半耳不闻窗外事,否则绝不可能不知道他。在知晓之后,还能说出这种话,是有多自信自傲?
况且,他不信风氿对凡间其他势力毫不畏惧,如若他要强行抹除凌今的妖侣契约,实力大减,苏凤就会是第一个出手打击他的人。
难道他连这也不怕?
凌今对他无由来的深情感到无趣,嘴角下撇:“你这条小蛇修为没有我道侣高,无法撼动我们之间的契约。你不放便不放,我道侣早晚会来,届时你小命不保,我可不救你。”
风氿嗤笑,对他的修为比试结果不大认同,但没有多争辩。
他对来商议正事的苏凤说道:“我的意思,你都听明白了,其他的无需多言。”
“风氿阁下,当初说好的报酬,你也不要了?”
“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既然交易未达成,便不要了。”
“阁下可需要其他珍宝?只管开价,观仙阁一定为您寻来。”
“我想要的已经在身边,不用你们多事。”
筹码全无,苏凤意识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打动他了。他退而求其次,好脾气地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夺你所爱,凌今交由你处置,若其他妖族有异议,我也会帮忙多解释几句。只是,我想请求阁下除契约时让我在身侧。强行除契约会损伤根基,万一你虚弱时引来他人围攻,我好为你护法。”
这话说得好听,但没人会信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会对他心怀好意。除非……
“可以。”两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几乎没有犹豫。
除非他的实力资本足够令他如此放心。
苏凤心下微沉,面上不显:“南溟真君修为高深世间罕见,其虽逝去已有数千年,但遗留下来的契约也是硬茬,阁下计划何时去除?”
帷幕后的人影抬手,抓住狐妖的手腕,稍一使力,便将惊愕的人拖拽过去,随后长臂揽过窄腰,箍住双手,摁下所有反抗。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
狐妖声音不悦:“都说了不认识南溟。”
“不管是南溟,还是其他人,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