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管局局长办公室,实木办公桌背面的墙壁上,墙体剥落,似是被几十年的风吹雨打侵蚀过。桌子两旁竖着两根木质立柱,瞧着像是两盏立地灯,但柱子顶部却没有灯。
整间屋子有如遭受巨大冲击,地板都被削了一层,露出混凝土的颜色来。
两个文件柜,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这是屋内所有的装饰。
白非榕抬了抬眼镜,两只眼睛贴到投诉信件上,细细阅读。
隔着一张办公桌的人口信息登记处处长,辩驳道:“我们都是按照规章流程办事的,程序合规,不可能有问题。这信上连错登记的人员信息都给不出来,依我看,纯属找茬!”
白非榕没抬眼,问:“投诉信是直接扔在你桌上的,外界群众可做不到侵入我们的防卫系统,悄无声息做到此事。这是内部同事投诉的。”
“哼,我们所有工作都留有台账记录,记录上查不出任何漏洞。我看是有人嫉妒我们部门在上个季度的业绩比拼中略胜一筹,故意抹黑,想让我们这季度垫底。”
“你心中有怀疑对象?”
处长几乎没有犹豫,指指点点:“您那目中无人的弟弟,月月投诉率这么高,不知道受过多少处罚,不仅给我们妖管局形象抹黑,还不加收敛,经常暴露妖族存在。
“昨个儿舆情公关部门还加班加点处理他外勤时闹出来的动静。他抓捕罪犯时产生的亮光和巨响,令人类社交平台上都猜想到灵气复苏了,特殊管理部也发函指责我们。因为这事,别说这个月,封易玄今年一整年的绩效都可能被扣完,他有巨大动机写信拉我们下水。”
处长讲这些话,也不怕白非榕为了弟弟问他罪。毕竟妖管局上上下下都知道,白非榕和封易玄这俩兄弟关系不太好。
每次一碰面,必然要起摩擦。
他指责封易玄,说不定还是白非榕喜闻乐见的。
白非榕放下纸张,微微笑起来。
“上个季度,妖族苏醒人数创下新高,其中不乏修为远超你们的人。你们部门人手不足,处理时捉襟见肘,投诉率高也是正常的。”
处长无比赞同,有时他们来不及抵达现场,妖族行动的异象会让人类害怕到报警,人类警察上报特管部,他们部门就会接到投诉。
还有一些妖怪,不满人口登记时要盘查所有信息,故意投诉,导致他们的投诉率居高不下。
得亏还有个外勤部门,经常性垫底,让大家都长舒一口气。
就在他觉得白非榕也认可自己说法时,白局长却话锋一转。
“不过碰上以你们实力处理不了的妖族时,还是得封易玄他们协助工作。你们的工作紧密联系在一起,要处好关系啊。”
处长脸色一僵。他说的是事实。
封易玄确实帮了他不少忙,但也做过很多令他痛恨的事。
白非榕话里话外的含义,是觉得他刚刚说的话不妥当了。
误判局长心思,处长赶忙找补。
“当然,我还是很感谢他,为我们部门解决了很多麻烦事。只是我真想不出来为何投诉信单纯指责我们工作失误,却不提具体哪里失误,不像是出于好意监督的样子。”
办公桌后样貌年轻、彬彬有礼的白局长给自己沏了杯茶,老气横秋地说:“你们的妖龄检测工具确实可以迭代升级一下。随着灵气复苏,现在苏醒的妖族修为越来越深厚,遇上实力远超道具品级的妖族,容易探查不出准确信息。你们要好好研发。
“工作要有自驱力,随时发现问题随时改进。”
这是提点自己呢。处长低头应是。
送离处长,白非榕心里发笑。
除了封易玄,还有谁敢在妖管局内部随心所欲。而他不提具体失误,定然是想包庇失误。哦,他的意思是,包庇失误本身,而不是包庇人口信息登记处的失误。
那这个失误是谁呢?也很好猜。
白非榕打开储物囊,打算挑选贵重的见面礼给弟媳,但是他翻来翻去,没几秒就翻完了全部身家,只觉寒碜。
“……”
默默收起桌上的茶具和办公桌两边只剩柱子的落地灯,他在平台上预定了一束鲜花。
今日落着朦朦细雨,空气湿润又清新,还散着泥土的芳香。
轻而易举地勾起山野生活的记忆。
胡季欢特意没撑伞,走在雨中,感受自然的味道。社区近来被人薅光了野花,前几日翻新过绿化,种上粉黄月季,清新怡人。
社工工作的好处数不胜数,闲暇时能出来逛两圈只是其一。哦不,这是巡视社区,保卫居民安全。
胡季欢在雨中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而后一拐弯就看到大门口有一人鬼鬼祟祟。
那人穿着正装,一副金边眼镜,人模人样,却刻意躲在角落里,向社区里面张望,也不进门,手里还抱着一束新鲜的白百合。
胡季欢正打算当没看见,却被那人挥挥手打招呼,示意他过去。
“有事?”他站在结界内,以防那人不怀好意,对他出手。
那人也没介意,温和地询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是以前的住户,社会化改造结束后就出去住了,今天想着回来看一眼。”
率先自报家门,可疑度降低,但仍然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