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她会自己给自己做一桌子的菜,他想念她菜的味道。
自从她消失,他便再也未曾用过旁人做得饭食,他只为她而辟谷。
等她用完饭洗完碗筷,她会去喝上一杯赭色的药汤,虽然她看着并未有什么不适,但那杯药汤似乎能让她的神色变得放松。
神情间好似在想着谁,会是在想着他吗?
之后,她会打开一个扁平的盒子,等那个盒子自己亮起来之后,她便开始在上面啪嗒啪嗒用手指不停敲打着。
盒子里会出现一串串像“虫蚁”之物,他想,这大概是她世界里的文字,因为有一些同他的世界里所用的文字很像。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便能等来他最快乐,也最是煎熬的时光。
她的世界里沐浴是不用木桶的,只需站在一个能落下热雨的东西前,转动下方的机关。
这倒是方便他将她看得滴水不漏,即便隔着蒙蒙气雾,他想,若是哪天她回来,他也做一个这样的,同她一起洗。
只是难熬就难熬在,他看得见,却“吃”不到她。
这一日,他又开始不受控地想念着她。
不知不觉,竟是来到了他在这世间,原本最不愿来的地方——
妖窟山。
只因,他曾陪她来过这里。
这里,也有她留下的痕迹。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女人侧首讥讽道。
他却浑然不在意,反而数落道:“本尊宁愿如此,也不要如你当年那般作茧自缚,自暴自弃。”
女人看着他,嘴角的戏谑之意渐渐淡了几分,许久,才终于问出了想问的那句话:“他,还好吗?”
“挺好。”他寻到那块儿,上次他陪她来时坐的那块石头,“已经又不知换了多少地方,这两年才又回到了当年那座皇城所在之地,但百年一过,早已物是人非,没人再记得他。”
“挺好。”她学着他的口气,低低道。
“本尊放了你怎么样?”他淬不及防地提议她。
“你肯放了我?”她蓦然摆正了头,一双眸子里果然让他见到了那一抹,刻意都隐藏不住的期盼。
“你不是想去见他吗?”他不答,反问。
“呵!儿子啊——”她像是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唤了他一声后,又在脸上露出一抹嘲讽来,“你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告诉我,怎么才能在那梦境里碰触到她。”他道,“随后,本尊便放了你。”
“她真这么好?”女人又露出讥笑,“值得让你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却依旧不以为意她的冷嘲热讽,笃定地开口:“你不是也是为了能再见他一面,才会乖乖被本尊关在这里吗?你想着等本尊气消了那一天,不仅不杀你,还愿意放了你。”
“让你去找那个早已记得你,转世轮回的他。”他一针见血道,“如今,他竟然没死,还是不死之身,可何况……”他顿了一顿道,“他还记得你,认出了我。”
妖窟山的谷底,又开始刮起阵阵刺骨的寒风,但那两个此刻在谷底的人却似浑然不觉,如沐浴在江南春日下,终于冰释前嫌,闲谈的一对母子。
“儿子……”许久,女人终于再次开口,“知道为什么旁人要称你我的真身为‘妖树’吗?”
“为什么?”他终于将整张脸和整个身体,都转向了她。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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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的音乐轻柔而舒缓,他看着她,已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放松姿态,席地坐在一张她今日新买回家中的软垫里。
那软垫犹似一个人的怀抱,将她半裹在其中。
神情惬意而慵懒,手边依旧是一杯让她借以取暖的汤药。
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有几次她对着那扁平的盒子敲打之前,那杯热气腾腾的汤药,只是被她捧在双掌心里,闭目闻着那药香。
随后等那药汤凉了,却未见她喝。
他想起她曾说过,她畏寒,而如今每晚有人来给她做暖炉,甚好。
她又往软垫里陷入几分,像是要将自己整个深埋入软垫。
这不由让他,克制不住地心生妒意。
他已在他的此间世界之中,千年未曾再拥过她。
然,他对她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他想,这约莫是她在消失于他的世界前,予他留下的那五个字。
她用他们最初传意的方式,轻动着唇,对他说——
双花并蒂开。
——同心共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