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世界,耸入云霄的九十九层归墟塔内,满头银发的世尊陌夜站立于塔底中央。
却见他手中怀抱着一名约莫凡人四、五岁模样的男童,那小小的眉眼鼻梁已与他有了六、七分的相似。
生生不熄的长明灯燃于四周,青烟袅绕而上,供奉着塔内亘古众神的一缕缕残影。
其中,一位尊神的长明灯旁,一株花瓣层叠皓白如雪的茉莉花,正独自静放着幽淡的花香。
与这袅袅灯烟一起,交融汇聚,悠然而上。
仿佛要穿过这九十九层的高塔,直上重霄。
“百花仙子又来过了呢。”
陌林儿抬起他稚嫩的小手,用清脆的童音,指着那株被人特意供奉在长明灯旁的茉莉。
“父尊,我们把这株也带回去,让南庭介他们种在母尊的花园里好不好?”他知道他的父尊最在意的就是母尊留下的那些灵植圃,四周皆被种植上了茉莉。
男人的眼神自上而下,缓缓停在那株茉莉上。
“好。”
音色自喉间发出,带着一丝沙哑。
望着抱着自己的父尊垂落在他胸前的银发,只有四百多岁的陌林儿双手搂住男人的脖颈,用着稚嫩的童音安慰道:“九璇姨娘说了,母尊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她舍不得我们!”
九璇姨娘还同他说,父尊是在四百多年前母尊消失的那一刻起蓦然白的头。
将他本欲想强留住母尊的执念和之后对母尊的思念,全数压抑在了这满头的银发里。
他曾问九璇姨娘,为什么父尊不能留下母尊?
为什么母尊一定要离开?
九璇姨娘隐藏起她以为他看不见的忧伤,带着回忆过往的神色,柔笑着告诉他:“因为你母尊……要为我们所有人,留下这个世界。”
-
今晚,父尊又早早地便睡下了,陌林儿躺在他的身侧心道,是不是父尊他老了?
他听九璇姨娘说凡人的寿数极短,只一瞬就如那守在归墟塔中的爷爷一样。
可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等着身旁的父尊睡熟了,再偷跑去府中的医馆找南庭介他们三人玩。
父尊说这医馆是母尊当年建的,雪兔妖南庭介、黑熊精边青和白犬精昆雪仑他们三人也是母尊亲自招募的。
故而这偌大的府里,父尊常去的除了他的那间书房,便是母尊过去最初住得那间“茉香居”,还有就是这间医馆了。
父尊每回去的时候,都让南庭介他们说些关于母尊当年的事。
每每南庭介和边青搜肠刮肚完脑海中的回忆,到后来只能重复地说着同样的故事。
可父尊还是每隔一段时日,就来一次,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听。
唯独白犬精昆雪仑很从容,因为若是父尊来医馆,他又恰巧在,每次都能说出些关于母尊不一样的故事来。
直到某一天,他又是因为晚上睡不着,偷偷跑去医馆,才恰巧在门外偷听到他们三人的谈话。
“你这些瞎编的故事,也不怕哪天世尊知道了,罚你几十鞭子!”边青嘲讽道。
“世尊他人都那样了,若是不说点旁的,恐怕等不到茉尊回来,就先……。”昆雪仑翻看着手中书册,没有说出最后那几个字。
这些年他在这府里,已经将藏书阁中的书册看去了一大半。
“怕是世尊早已知晓这些不是真的……”南庭用药杵捣着研钵内的草药,道。
“那世尊他是……”边青露出不解的神色。
“有人能陪他想念茉尊,毕竟……”昆雪仑终于合上书册,抬起了头,眼角擒着一滴犯困的泪珠,打了个哈欠,“漫长无尽的岁月难熬啊……其实做个凡人也不错,你看世尊为什么每晚都这么早睡,不就是为了想在那梦里,能梦到茉尊吗?”
原来,这就是父尊每夜早早上床榻的原因,原来不是父尊老了,是父尊想见母尊了。
-
如今已然成为此间世界世尊的陌夜静躺在床榻上,一手抚着心口,轻轻合上双眸。
那里,有一株同根并蒂的莲,悄然绽放着。
此世界已匆匆过去五百年,而她的世界才刚刚划过五年。
自从某一晚,他陡然在梦中听见她,用他的真名呼唤出他开始。
他便能隔着梦境再次望见她,只是他碰触不到她,她也看不见他。
她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花铺,每日辰时开门,亥时关门。
他最喜当晨光或暖阳照入这方属于她的天地时,她嫣然一笑的模样。
像她这般的女子,果然有很多倾慕者。
来她铺子里买花的男人们,大部分都打着想娶她的念头,因为他能从这些男人的眼睛里看出来。
每到此时,他真想用手中的烛龙鞭将这些烦人的“虫子”统统将其扫地出门,他自私地希望她,同他一样终老一生。
不过好在,她并不搭理这些“虫子”,这点他甚是欣慰。
关了铺子之后,若是晚上没有女人约她出门,大部分时间她都直接返回家中,只去路过的铺子买些今晚要做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