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阳下山，温延以为今日见不到凌庄主时，管事走到温延跟前，恭敬地掐了个子午诀行礼，“请仙君入内一叙。”

但温延发觉管事只是面上恭敬，他的眼睛在悄悄上下打量，在脸上又多停留了一秒。

管事的恐怕是早听过什么，凌庄主应当也是。只是不知道这传言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亦或是真如温延猜想，凌庄主这里早被灵宝集打过招呼。

“有劳。”温延起身跟上，只能自己去看看。

但里头的场景和他想的又不一样，坐在主位的是凌庄主，但客座并不空，还有一人。

客座上那人先开口，“这位就是温行止温仙君吧？久仰大名，在下贺景山，灵宝集的灵石主事。”

灵宝集的人，还好意思说久仰他。原来人没脸没皮起来并不分什么昭洲逍洲，大家都是一个赖皮样。

温延却先无视了贺景山，对凌庄主自我介绍，又转向贺景山，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不知仙君是何师门，敬仰别人的路数竟是抄过来自己用，再冠一个自己的名字，把抄来的东西当作是自己的？”

贺景山面不改色，“温仙君此言差矣，不过是个想法罢了，又谈何抄呢，再者，要说抄那我们也是抄的‘生意’二字本身，不过是把在街面上的生意给搬到灵网罢了。灵网也不是温仙君开的，您说是不是。”

避重就轻，脸皮好厚，竟能装作半点都不记得连宣传路径都是照抄。

让温延也不得不叹这或许这就是生意人的基本功，他们俩的脸皮厚要拿去比厚还真不一定能决出个胜负来。

但如果温延反驳他说宣传路经的事，人家恐怕还要说传单又不只是他一家能发。

见温延不说话了，贺景山觉得自己好像占了上风，红光满面，继续凑到凌庄主面前，“现在灵网商城的温仙君也在这里，何不让温仙君把灵网商城也拿出来对比？”

“您看过之后就会知道，只与我们一家合作对您绝对有利。”

“毕竟您也不想损了凌云银庄的声誉吧。”贺景山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温延看贺景山的眼神如同在看虫豸跳舞。

几句话下来，温延大概明白了状况。先前灵宝集只是与凌云银庄签订了合作，应当是还在观望，没有签订排他协议。

但这也恰恰说明凌庄主消息非常灵通，早就知道灵网商城的存在，把灵网商城纳入了考虑范围。

如果真是这样，贺景山刚才的言论就犯了一个错误，看似是在贬低灵网商城，实则是在贬低凌庄主的眼光。

贺景山像个跳梁小丑自己却不自知，弄得温延又好气又好笑。他也开始明白为什么裴宿平日里是那副模样，人在看精彩的大戏时脸上很难找到一个恰当的表情。

凌庄主也觉得贺景山有些烦，糊弄了他几句，转而问温延，“温仙君的灵网商城是在逍洲起家，由醉霄宫支持，是也不是？”

温延见瞒不过，微笑着应了，“仙君是担心我这灵网商城背靠醉霄宫、不被昭洲修士接受？可灵石不分昭洲逍洲。”

“非也。”凌庄主瞥了贺景山一眼，像是顾虑在贺景山在场、在此时说出某事是否恰当，但最终还是往椅背一靠，下了某种决心，“灵石不分来路，只要能挣钱凌云银庄不在乎灵网易货是在哪家进行。”

“甚至选灵网商城还更有利些，灵网商城已在逍洲铺开，逍洲更大，利润也会更多。但逍洲的利就怕不是留给我的。”

“听闻温仙君与醉霄宫那位关系匪浅，银庄周转的手续是进了裴魔君的口袋吧，而你们二位的关系……”凌庄主嗑了一声，像是再说下去就要脏了谁的耳朵。

温延大言不惭，正色道，“逍洲那地方是这样，太多消息不属实。我与醉霄宫是有合作，但只是因为他们能够供货、提供一时的银庄周转帮助，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自然要选更好的。”

“两家银庄在昭洲逍洲各有侧重，凌云银庄能不能打开逍洲的市场，自然要看你们能否做到支付稳定和便利了，这点温延说了可不算。”

“难道凌庄主是对你自己的东西没信心么？”温延说得很诚恳，却是在请君入瓮。

凌庄主的手指在桌面上拨弄，像是在虚空点算盘，“我若想要你帮我拓开逍洲市场呢？渐渐降低醉霄宫的银庄结算比例，在某些商品只用我凌云银庄的结算。”

“那位温仙君的‘友人’，能答应么？”凌庄主的语气像是真在提问，但神情却更像是笃定温延做不到。

老狐狸，查得真够彻底。

这种被人悄悄查个底掉、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感觉很不好。

温延下意识想到如果是裴宿帮他查，或许自己现在不会这么被动，他会更早的想出一个让凌庄主无法拒绝的理由，而不是现在站在两方相争的现场，如果他不接招那凌庄主就要以与灵宝集排他合作来威胁他。

温延的睫羽很长，完美掩住了他的眼中的冷意。

事到如今，只能应了。尽管他知道裴宿没有那么容易答应，这是从裴宿那里取利。温延如果要拿下凌云银庄，那就要做这虎口拔牙第一人了。

但还有一条路，他可以先应下来。

先稳住凌庄主，今天让他把贺景山给弄走，条款上的让步可以后面再谈。

“凌庄主，有客来见，说是温仙君的道侣。”管事走到凌庄主身边，音量不大，却足够他们三个人都听见。

温延眼睛倏尔睁大，意识到后又极力掩饰自己的异样。

裴宿也来了？他们俩可没串供过，裴宿会不会把他的计划全盘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