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温仙君与醉霄宫那位关系匪浅，银庄周转的抽成是进了裴魔君的口袋吧，而你们二位的关系……”凌庄主轻轻咳了一声，带着揶揄又欲言又止，像是再说下去就要脏了谁的耳朵。

温延微微歪着头，装出疑惑的神情，实则心里头门清。

通过花边新闻来打压谈判方，不上台面的手段。

而且凌庄主看起来也是趋炎附势之人，一般昭洲修士管逍洲魔修都叫魔头，到凌庄主这儿却叫裴宿魔君了。

温延像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谣言一样，但又表达了体谅，“逍洲那地方是这样，太多消息不属实，不过凌庄主这样的聪明人必定也不会信，只是与我开玩笑罢了。”

“我与醉霄宫是有合作，但只是因为他们能够供货、提供一时的银庄周转帮助，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自然要选更好的。”温延适时抛出了鱼饵，引诱凌庄主上钩。

就看凌庄主要怎么证明他们是“更好的”那家银庄了。

但最终好与不好谁说了算？还不是温延说了算，裴宿那边的门路做得好端端的，他怎可能轻易放掉。

凌庄主眼神里显现出意动来，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忍住。

温延等了一会儿，没见他答应，又继续劝，“两家银庄在昭洲逍洲各有侧重，凌云银庄能不能打开逍洲的市场，自然要看你们能否做到支付稳定和便利了，这点温延说了可不算。”

“难道凌庄主是对你自己的东西没信心么？”温延说得很诚恳，却是在请君入瓮。

既然凌庄主想要逍洲市场，那就是有求于温延。想从温延这里得利，那就得让温延再咬下一口来，他要让凌庄主降低抽成。

只是今天时机不对，竞争对手就在旁边，怕不是那么好谈。

凌庄主的手指在桌面上拨弄，像是在虚空点算盘，“我若想要你帮我拓开逍洲市场呢？渐渐降低醉霄宫的银庄结算比例，在某些商品只用我凌云银庄的结算。”

在帮这个字上凌庄主略微加重，说是帮，却不像给温延留有选择。

“那位醉霄宫那边能答应么？”凌庄主的表情满是失望的样子，像是笃定温延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做。

但他只不过是装成如此，想要让温延觉得他已经低灵宝集有偏向，从而心理上落下风。

“既然做不到，那还是与灵宝集合作更有利些。”凌庄主盖了盖茶碗，轻轻吹了一口，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

老狐狸，戏真多。温延心里头嗤笑。

演给别人看或许能行，但温延在识谎上颇有天赋，外加自己也是个戏精，哪里还能看不明白凌庄主的套路。

但温延又意识到另外一点。

他们说了半天，凌庄主还咬着那套话术不松嘴，显然是已经明白了温延的处境，在倒逼温延与凌云银庄合作。

凌庄主敢把温延逼到这个地步，以退为进，大概率连温延尚未与扶摇银庄接洽的事情也知道了。

凌庄主是看准了没有退路的谈判对手最好拿捏，无异于案板上的鱼肉。

这种被人悄悄查个底掉、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感觉很不好。温延下意识想到如果是裴宿帮他查，或许自己现在不会这么被动。

他会更早的想出一个让凌庄主无法拒绝的理由，而不是现在站在两方相争的现场，如果他不接招，那凌庄主就要以与灵宝集排他合作来威胁他。

但他又惊讶于自己的想法，什么时候他竟然开始起了依赖别人的心思。

温延的睫羽很长，掩盖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思绪。

事到如今，只能应了。尽管他知道裴宿没有那么容易答应，这是从裴宿那里取利。温延如果要拿下凌云银庄，那就要做这虎口拔牙第一人了。

但还有一条路，他可以先应下来。

先稳住凌庄主，今天让他把贺景山给弄走，条款上的让步可以后面再谈。

正当温延要开口，管事快步走到凌庄主身边，“凌庄主，有客来见，说是温仙君的道侣。”

管事音量不大，却足够他们三个人都听见。

温延眼睛倏尔睁大，意识到后又极力掩饰自己的异样。

裴宿也来了？他们俩可没串供过，裴宿会不会把他的计划全盘搅乱？

侍从引裴宿入内，但裴宿不是这次谈判的重点，凌庄主只是略微惊讶温延的道侣竟是如此相貌修为，但也没放太多心思在裴宿身上。

贺景山倒像抓住了机会一样，他见先前凌庄主与温延二人与在逍洲醉霄宫的关系上拉扯多回，便以为这是一个可以下手的突破点。

现在温延的道侣又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个后院着火的竞争对手恐怕很难再留在谈判桌上，只会急着去救火。

贺景山以为自己找到了致胜秘诀，清了清嗓子，“这位仙君可知我们说的是何事？”

“我们在说温仙君与逍洲醉霄宫的裴魔君关系匪浅，所以温仙君并不需要昭洲的银庄门路，我想无人比道侣更加亲近，不如就请这位仙君来说与我等，他们关系究竟如何？”

“哦？”裴宿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抬起眼睛，“你们先前怎么说的？”

他只是闲来无事过来作陪，没想到有人还敢喊他回话，呼来喝去的，颇有些羞辱的意思。

裴宿看贺景山的眼神像在看扰人的飞虫，并不恼怒，但一抬手就可以置其于死地。

贺景山莫名有些害怕，气焰降了不少，老老实实回答，“在说温仙君与逍洲那位裴魔君似是……说您是……”

“是什么。”裴宿轻轻笑着，在品味这个新鲜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