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上徐词靠着钟聿笑得格外开心，两个人穿着崭新的警服，眼神清澈明亮。
另一张是三人的合照，陆成治站在他们中间，一手搭着一个，脸上是欣慰而又自豪的笑容。
那时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钟聿和徐词眼里对未来的希冀。
“看看这些照片，多好啊，”陆成治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仿佛要透过时光触摸到那份逝去的温暖，“小词这孩子从小就招人喜欢，训练再苦再累，脸上总是带着笑，好像什么困难都打不倒他。你呢，不常笑，但是心比谁都软，比谁都轴，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真正了解他们的，那这个人一定是陆成治。
陆成治的存在几乎贯穿了钟聿和徐词整个青年时期，陪着他们从稚嫩走向沉稳，成为能被视作城市英雄的刑侦队长和副队。
钟聿站在玄关的阴影处没有动，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疼的呼吸不畅。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钟聿紧扣的指尖里满是压出来的血迹，他终于艰难开口。
为了一个答案，为了一个让自已死心的肯定。
“当年小词之所以会落入陷阱…都是因为你……”
钟聿直直看着他，眼底涌起无限的挣扎：“这件事…是真的吗？”
伴随着这句问话，窗外的风骤然收紧，发出阵阵呜咽。
他希望那只是一句恶毒的谎言，希望眼前这人能否认一切，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然而……
陆成治合上相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钟聿，他看到了钟聿眼底最后一丝期望，酸涩几乎要抑制不住，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是真的。”
“是我利用小词对我的信任……给了他错误的情报，把他引入圈套……”
最后一个字落地，钟聿心里那杆天平彻底倾斜，沉重的砝码穿透血肉砸在了神经上。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被最信任的人亲手碾碎的信仰，化作一股抑制不住地腥甜流冲上喉咙。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血滴透过指缝肆意淌下，身体的疼痛足以撕碎意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固执地用那双红透的眸子盯着陆成治。
“为…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小词视作父亲的人……
为什么是他最信任的师傅……
钟聿冲上前一把揪住陆成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拽倒在地，一拳拳砸在陆成治的脸上。
“你知道小词有多信任你吗？！”
眼泪彻底失控，混合着积压的痛苦和愤怒尽数落了下来。
“他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怀疑，他甚至可能…可能还在担心所谓的线人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敢想…不敢想小词那个时候，有多绝望……”
“他到最后…最后被那些畜生按在地上的时候…可能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给他错误的信息！”
钟聿哭得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用力抠出来：“小词还说过…想等乖乖出生，让你来取名字……”
剧烈颤动的胸腔将更多的血磕了出来，钟聿悲痛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拔出枪上膛，冰冷的枪口狠狠抵在陆成治的太阳穴上，哑着嗓子艰难开口：“他说，你是他…成为警察的支柱，是他的信仰，是他一直追随的……光……”
沾满血的右手剧烈颤抖，几乎握不稳枪，钟聿咬紧牙关说出每一个疼痛的字眼：“你就是…这么对待他的信任吗？”
血和泪一齐砸在了陆成治的脸上。
陆成治狠狠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对不起他……”他喃喃道，声音里是无尽的悔恨和痛苦，“这七年我没有一刻不在受煎熬，从知道你要参与第一场案件的时候，我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我在等你…替小词…还有那个孩子…讨回这笔债……”
泪水打湿了眼前的世界，钟聿红着眼看向面前这个曾被他叫做师傅的人，看向他紧闭的双眼以及那称得上坦然赴死的神情。
握着枪的手指紧紧贴着扳机。
开了这枪，一切就结束了。
钟聿低下来的脊背不再挺直，颤抖的崩溃爬满了整幅身躯，枪口对准了陆成治，可那双攥到发白的手却迟迟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咣当。
冰冷的枪从手中滑落，钟聿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疲惫地跌坐在一旁。
眼前这人不仅仅是杀害小词的共犯，也是曾经在他们迷茫时给予指引，在他和小词婚礼上笑得最开心的……师傅……
记忆带着温暖的色调缓缓回放，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贺城市公安局的小礼堂被布置得格外温馨，没有奢华的排场，到场的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和至亲好友。
徐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钟聿则是一身笔挺的警服常服，肩章熠熠生辉，平时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徐词身上移开。
作为他们亦师亦父的领导，陆成治穿着他最好的一套警服，肩上的星徽擦得锃亮。
他站在一对新人面前，眼眶有些微微发红，脸上却洋溢着无比欣慰的笑容。
“小词，小聿，”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慨，“今天，看到你们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
他看向徐词的眼神慈爱极了：“小词，你这孩子性子韧，以后成了家要继续好好的，但也别太要强，有什么难处，记得身边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小聿。”
徐词弯起眉眼笑着：“谢谢师傅。”
陆成治转向钟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和郑重：“小聿，你的脾气我最清楚，认死理，轴的厉害，但责任心比谁都重。今天我把小词交给你了，以后不仅要当个好警察，更要当个好丈夫，要疼他、护着他、信任他，要是你敢让小词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钟聿紧紧握着徐词的手，无比认真地点头：“师傅您放心，我一定用我的生命护小词周全，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陆成治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你们俩个都是警察，未来的路可能会比别人面临更多风雨，更多考验。”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家永远是最后的港湾。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彼此的信任和理解，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难能可贵。”
最后，他将酒杯高高举起，眼中闪烁着泪光：“来！让我们一起举杯！”
“祝他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往后的每一天都平安喜乐，幸福美满！”
“祝你们未来的小家，温暖、和睦，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干了！”
“干杯！”
所有人都笑着起立，祝福声和碰杯声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钟聿侧过头深深地凝视着身旁的徐词，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带笑的眉眼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敲开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汹涌澎湃的情绪冲垮了钟聿的冷静和克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轻轻捧住了徐词的脸颊，一道带着滚烫爱意的吻贴在了爱人唇边。
徐词眼底漫上了无限温柔和甜蜜的笑意，手中的捧花轻轻抵在钟聿坚实的胸膛上，他微微踮起脚尖，顺从地回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哇哦！”
“亲一个！再亲一个！”
郝靳嗷嗷着带头起哄，甚至就连身边的方宏元都忍不住轻笑起来，为他们的幸福感到快乐。
那一刻的时间仿佛被这个热烈的吻定格，空气中弥漫着温暖阳光的味道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没有人猜到他们的未来会是支离破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