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刘姨事无巨细的安排,徐词脸上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他轻轻吐了口气:“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添什么麻烦,你能回家看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刘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赶紧掩饰性地转过身,“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张爷爷早上还念叨你呢,说做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红豆糕,正好,也让我们小鸠尝尝鲜。”
回家……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徐警官意识到了我的震惊,低头朝着我笑了,眼神很温柔:“没想到吧?这里以前也是我的家。”
我愣住了,徐警官……这么厉害的人,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在晨曦福利院的那一年,像是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我认识了拼音,学会了好多东西,甚至交到了不会嘲笑我走路姿势的朋友。
刘姨的手很暖,张爷爷的红豆糕很甜,夜里睡在干净的床铺上,再也不用担心被冻醒或者被打扰,我几乎快要忘记流浪的寒冷和人贩子的鞭子了。
我以为噩梦真的结束了,直到那个秋天的傍晚。
那天因为值日,放学比平时稍微晚了一些。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像之前吃过的红彤彤的柿子。
我背着刘姨给我缝的新书包,一瘸一拐地走在回福利院的那条僻静小路上,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赶上吃张爷爷最拿手的红烧鱼。
突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我身边,刺耳的刹车声吓了我一跳。
车门哗啦一下拉开,跳下来两个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的青年。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但瘸腿根本走不快。
其中一个黄毛青年一把揪住我的书包带,用力一扯,我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另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嘴里喷出难闻的烟臭气:“小子,跟你打听个路!”
“我…我不知道…我要回家了…”
我害怕得声音发抖,想挣脱开,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回家?好啊,哥哥们送你回家!”
黄毛青年狞笑一声,和纹身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意识到不妙,刚想大声呼救,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脏布捂住了我的口鼻,呛得我头晕眼花,很快失去了所有力气。
最后的意识里,我只看到刘姨给我缝着小鸠两个字的书包被扔进了垃圾桶。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手脚被粗糙的绳子绑着,嘴也被胶带封住。
恐惧让我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花衬衫正在剔牙的男人晃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就是绑我的那两个混混。
“京哥,人弄来了,您瞧瞧货色?”
陈一京漫不经心地走到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他皱了下眉,似乎很不满意:“啧,怎么是个瘸的!”
“京哥,这种才好呢,”纹身男赶紧凑上前,“胆子小,听话,跑也跑不快,正好给您端茶倒水当个出气…呃,当个小跟班!”
陈一京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他蹲下身粗鲁地撕掉我嘴上的胶带,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小崽子,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吓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陈一京咧嘴一笑,“给我放聪明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敢哭哭啼啼或者想跑……”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用泛着光的刀面拍了拍我的脸:“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剁了,扔去喂狗,听到没有!”
我看到这人眼里毫不掩饰的残忍和恶意,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这样,我从一个充满阳光和关怀的家,再次坠入了深渊。
晨曦福利院好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而我现在的主人,是喜怒无常、残忍暴戾的陈一京。
我成了他身边最低等的跟班,他经常在喝醉后把我当成练拳的沙袋,或者用烟头烫我的胳膊,看着我痛苦躲闪的样子哈哈大笑。
他让我学狗叫,把吃剩的骨头扔在地上让我捡。
我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个脚步声都能让我心惊肉跳。
我不敢再想徐警官,不敢想福利院。
我知道,如果被陈一京发现我和警察有过瓜葛,我只会死得更惨。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徐警官,直到某一天傍晚,我被陈一京强行带上车来到了一处非常偏远的工厂。
这里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只有夹着可怕呼啸声的风撞击脸颊。
那个地方的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莫名的酸臭味,还有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霉味。
我被陈一京他们呼来喝去端茶倒水,等他们喝高了我才敢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早就听说过他们经常在这个废弃工厂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不知道他们这次要干什么,我只知道看得越少,活得就会越久。
临近深夜的时候,我被一声巨响震醒。
他们拖进来一个人扔在中间的空地上,头上套着黑布套,手脚都被绑着,像是昏过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次是谁要惨遭他们的毒手。
李贺猛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把扯掉了那个黑布套。
就着昏暗的光线,我看清了那张惨白的脸。
一瞬间,我站起来的腿立刻软了下来,整个人狼狈地跌倒在地。
是…是徐警官……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肚子…好像还很大……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血直往头上涌。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让自己尖叫或者露出异常。
陈一京嬉皮笑脸地踹了地上昏迷的人一脚,转头呵斥我:“傻愣着干什么?去弄点水来!”
我吓得一哆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去拿角落里的水桶。
经过徐警官身边时,我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他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着,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把水桶提过来,声音发颤,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只是害怕,而不是因为别的:“京…京哥…为……为什么绑他啊?”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腿都在抖,赵伦宁在旁边嗤笑一声,吐了口痰:“废话!当然是因为钱了!”
他说得那么轻巧,好像绑个警察就跟绑只牲畜没什么区别。
陈一京没理我,他对孙庆如、孙庆意歪了歪头:“去,泼醒他。”
那对双胞胎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兴奋,他们把水桶里的水全都泼在了徐警官身上,紧接着把他架到那个锈迹斑斑的电刑架子上,用铁环锁住他的手腕脚腕。
陈一京亲自去合上了电闸,刺耳的电流声猛地炸响。
徐警官原本软垂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醒了,眼里先是剧烈的疼痛和迷茫,然后视线很快聚焦,盯住了面前的陈一京。
徐警官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陈一京!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那些孩子…被你们绑的孩子…在哪儿?!”
藏在黑暗里的我愣住了,鼻子猛地一酸。
他都这样了…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那些孩子……
陈一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徐警官,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死活?真是感人啊!”
他走上前用力拧住徐警官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我们只好照办了。”
“不过嘛,”他的目光淫邪地在徐警官的身体上扫过,“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的份上,就这么死了太可惜。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送你上路。”
“呸!”徐警官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他脸上,“你敢!”
陈一京抹掉唾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看我敢不敢!”
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想回忆…我真的不想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