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有一个不算富裕但很温暖的家,在祁城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可是在八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吞噬了那个小小的家,夺走了父母的生命。
我侥幸被人救了出来,右腿因为被坠落的楼板砸伤,最终落下了终身残疾。
从前还来往的亲戚们得知家里的变故以后,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行动不便的拖累,于是我被迫流浪,全靠吃别人不要的垃圾才得以活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叔叔,他带我吃了流浪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他说自己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他们都生活的很快乐,他希望可以帮助到我,我天真的相信了。
然而,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个叔叔实际上是一个人贩子,专门诱拐无人看管的残疾或者不起眼的孩子,他会专门教会这些孩子们乞讨、偷窃。
我被控制在一个脏乱差的窝点里,每天被迫到火车站、汽车站人流密集的地方行乞。
如果讨不到足够的钱,回去以后就是打骂和饿肚子。
在这里,人不是人,我们只是一群供他们赚钱的工具。
之所以让我鼓起勇气想要逃跑,是因为一个深夜我偶然听见了人贩子们的谈话,好像有个人看中了我,因为我的某些器官和他的孩子匹配……
那天我吓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额头磕在石头上流了满脸的血。
我才十岁……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人挖走器官成为一具空荡荡的尸体。
后来我趁着看守松懈,忍着疼从布满铁刺的围墙上翻了出去。
冬天的雪好冷,我的腿更疼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往偏僻黑暗的地方跑。
可最终我还是被那些人贩子追上,他们把我淹在冰冷的河水里惩罚,窒息的寒冷像无数把刀子割着我的血肉,往骨头缝里拼命钻。
“跑啊!”
“死瘸子!”
“一条腿断了管什么用,老子把你另一条也打断,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他们的骂声还有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好像离我很远,又好像就在耳朵眼里嗡嗡叫。
水没过我的胸口,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次好像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我眼皮越来越沉,快要沉进黑暗里的时候,一道强光照亮了我的世界。
“警察!不许动!”
一个特别清亮的声音砸了过来,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又让人心安的声音。
那几个人贩子都吓愣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光里面冲出来一个人影,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就听见刚才还在嚣张的几个人突然爆发出惨叫,一个两个东倒西歪地摔进了水里。
然后,那个人一点都没犹豫,在这个下雪天,就这么踩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朝我跑过来。
“孩子,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拼尽全力看清了救我的恩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徐词警官。
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车灯在背后照亮,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里。
那一刻,他真的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人类的超级英雄。
他看着我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我的影子,还有那种真心实意的心疼:“别怕,没事了,坏人被抓住了。”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特别仔细地裹在我身上。
一下子,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徐警官抱着我一步步向前走,岸上有更亮的光,还有别人跑过来的声音。
“腿很疼吧?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他伸出手,特别轻特别轻地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梦里妈妈拍我那样。
“不怕啊,都过去了,你安全了。”
就这一句话,我憋了半天的眼泪唰地一下下来了,不是疼的,就是……
就是有点忍不住。
后来我在医院住了好久,徐警官经常来看我,给我买来好多水果和好吃的。
我那条断腿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心里越来越慌,害怕要被扔回冰冷肮脏的桥洞,或者更糟的地方。
直到有天下午,阳光特别好,暖洋洋地照进病房。
徐警官又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小鸠,今天带你去个地方,我给你找了个新家,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新家?什么样的新家?
虽然对那个陌生地方有些胆怯,可是看着他眼里的光,我不由得放松下来。
我相信徐警官,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人了。
车开了挺久,渐渐离开了喧闹的市区,拐进一条安静的路边,最后停在一个大院子门口。
院子的铁门有些旧了,但是很干净,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晨曦福利院。
我仰起头,看到院子里有一棵好大好大的老槐树,枝叶茂盛,撒下一地凉荫。
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小孩子跑闹的笑声,还有老人慢悠悠说话的声音,不像医院那么安静,也不像街上那么吵闹。
徐警官刚下车,一道身影从小楼里快步迎了出来。
“小词,你电话里说快到了,我就一直盼着呢!”
来的人是这里的院长妈妈,大家都叫她刘姨。
她上下打量着徐词,眼神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颊,眉头立刻担忧地蹙起:“看看,又没日没夜地忙案子了吧?这下巴都比上回见的时候尖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小钟呢,他没监督你吗?看来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
徐词被这熟悉的关怀问得心里暖融融的,他自然地迎上前一步,拥抱了一下刘姨:“您啊,眼神还是这么好。”
听到她对钟聿的不满,徐词连忙替他解释:“我没事,钟聿可操心了,天天跟在我身后,就是最近几个案子有点缠人,忙过这阵就好了。”
“对了,您和张爷爷他们身体都还好吧?腰疼的毛病没再犯吧?”
刘姨无奈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啊,就会替小钟开脱。我们好着呢,看见你啊,什么毛病都没了。”
“对了,”她望了望车子方向,“你弟弟呢?小…他……?”
风吹在身上的时候有点凉了,我缩了缩脖子,下面的对话有点听不太清了。
我只看到徐警官和刘姨谈过话后一起走到我这里,刚才正在哈气取暖的手顿时僵住了,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刘姨充满善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我平行,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小词,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跟我提起的那个孩子?”
“嗯,”徐警官来到我身边,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对刘姨点点头,“刘姨,他叫小鸠。之前遭了不少罪,身上的伤刚好,可能会有点怕生。”
刘姨立刻明白了,看向我的眼神里心疼又加深了几分,她保持着温暖的笑容对着我伸出手:“小鸠是吧?好孩子,欢迎你来我们家。别害怕,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面前伸过来的手上有些陈年的茧子,看起来并不美观,可是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暖。
我仰起头看了一眼徐警官,他朝我温和地笑了一下,轻声鼓励我:“别怕,去吧。”
我听着他的话,慢慢松开了抓紧衣角的手,怯生生地抬起小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刘姨的手心:“您…您好……”
刘姨的眼睛瞬间红了,蹲下身将我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有些不太适应拥抱这个动作,可是慢慢的,觉得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
落下的泪水打湿了刘姨的衣服,可她一点也不嫌弃,还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我擦干净。
她摸了摸我的小脸,那些茧子带来的沙沙触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别怕,从今以后,我们小鸠有家了。”
她站起身抬头看向徐词,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和骄傲:“你这孩子,自己工作那么危险那么忙,心里还总是惦记着这些受苦的孩子,跟你当年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看着闷不吭声,实际上心里比谁都细腻软和。”
徐词微微笑了笑:“能帮一个是一个,而且把他送到别的地方我不放心,只有送到您这儿,交给您看着,我才能安心回去干活。”
刘姨眼底是满满的笑意:“放心吧,既然是你送来的孩子,那就是自家孩子。有我一口气在,饿不着他,冻不着他,更不会让人再欺负他。”
她像是在给徐警官做保证,也像是在说给我听:“正好,小城他们那个屋还有个空铺位,小城那孩子性子稳,能带着点小鸠。学校的事你也别操心,我去跟街道办和那边小学联系,肯定让他尽快念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