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查分那天,姜榆在床上躺了一天,下午四点,分数线发布,晚上六点,一家人吃完饭,姜健在书房不知道忙些什么,李晓霞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刷着手机,姜榆悄悄点开查分界面,输入准考证号。
说是晚上8点出成绩,但年级大群里有好多同学都提前查到了,姜榆也想试试。
页面加载中的圈圈转了好几圈,成绩单就这么直直的蹦了出来。
325分。
姜榆感到一股热流冲上大脑。数学考了116!
她把手机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颤抖着声音说:“我查到了。”
只听一阵叮铃咣铛的声音过后,姜健从书房跑了出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325,比艺术类分数线高了60分。”
李晓霞高兴的像是要哭出来。姜健只是狠狠的用手拍着姜榆的肩膀,说不出话。
统一返校填高考志愿的时候,姜健对着代码看了一遍又一遍,再三检查后点了提交。姜榆最终还是没报北京的学校,姜健和李晓霞还是希望她能留在津南,就像陆廷琰和徐曼希望陆悠游能去英国一样。
他们没有在学校碰到陆悠游。孟霏凡说,他雅思已经考过了,7月底的飞机。
姜榆和程言录了同一所大学。他读物理,她读广编。
李晓霞得知时,眉眼舒展开来:“多巧啊,是吧小榆?”话里有些别的意味。
姜榆低头扒饭,没接话。
程言妈妈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她希望儿子去津南大学,学更“实在”的专业。听说母子俩又争执过,但最终程言还是去了。
李盈莹去了厦门,孟霏凡也跟着她去了厦门。
当初约好高考完去厦门玩,因为种种原因,只有李盈莹和孟霏凡遵守了约定。
姜榆在离校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了那本只写了一半的牛皮错题本,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手指抚过那熟悉的纹理。这里面记录了太多无果的讨论、偶然并排的名字、还有那些她曾以为藏着心照不宣秘密的角落。她翻开错题本,里面夹着两封信,一封被撕成两半,另一封安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太多犹豫,她合上本子,拿起它们,走到走廊尽头那个堆满废弃教材和试卷的旧书回收箱旁。她将错题本轻轻放在一堆泛黄的卷子上面。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回了家。
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烧掉或撕碎,就这样丢进注定被回收、被打碎、被化作纸浆再生的洪流里,就是最好的告别。
韩梓涵下楼帮老师搬东西,路过那个回收箱。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抹沉静的牛皮色攫住了她的视线。是姜榆的。她几乎立刻认了出来。更准确地说,是陆悠游和姜榆的。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四下无人,只有夕阳透过走廊窗户,给堆积的旧书蒙上一层怀旧的金色。她拿起那本错题本,轻轻翻开。里面夹着信,还有那些熟悉的、属于陆悠游的解题步骤和简图。指尖拂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碰到了那个她一直默默注视的少年。
她听说了,陆悠游要去英国了。羡慕?不甘?还是想要抓住一点与他相关的、实在的东西?哪怕这是与另一个女孩的回忆。
她迅速看了一眼走廊两头,心跳有些快。然后,她将那本错题本紧紧抱在怀里,用校服外套稍作遮掩,快步离开了回收箱,仿佛带走了一个无人认领的、关于陆悠游的秘密。
“7月28号,11:30,你来吗?”李盈莹给姜榆发信息。
“不了。”姜榆回信,“我爸妈请了年假,要去云南玩。”
陆悠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锁屏上滑动,屏幕亮起又暗下。航班信息在头顶屏幕滚动,他拿着登机牌,却不急着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抵达层电梯的方向,飘向每一个匆匆跑来的、或独自张望的身影。
他心里揣着一个微小却顽固的期待:她会来吗?
哪怕只是来送个别,像最普通的朋友那样,说一句“一路平安”。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让他把这个画面刻进关于这座城市的最后记忆里。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她来,他该说什么——或许什么也不说,就点点头,笑一下,证明他们都能体面地告别。
“东西都齐了吧?护照!登机牌!钱包!”孟霏凡像个老妈子一样又核对了一遍,试图用夸张的咋呼驱散离愁。
航班信息从“值机”跳到了“正在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