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习新气象,姜榆结束了封闭集训,重新回到学校上课,只是每天还得抽出半天时间放在专业课上,为12月份的统考做准备。
高三的生活总是重复又枯燥的,每天就是语文数学英语和两门小科轮着上,姜榆彻底翘了物理和地理课,仿佛成了6班里最潇洒的人。这天上午,隔壁三班刚结束了两场连堂的英语加数学模拟考。交卷的铃声像是抽走了所有人最后一丝力气,吃完午饭,午休的校园沉入一种疲惫的寂静。这四十分钟名义上是强制午睡,但对于高三生而言,它更像是一场默许的、珍贵的喘息,或是另一场无声战斗的延续——桌面上摊开的,往往是下一科的笔记或习题。
下午第一节课是难得的体育课,这让三班的午休时间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躁动。连平日铃响就趴下的孟霏凡,此刻都还撑着脑袋,笔尖在古诗词默写卷上飞速移动。
“你写了没?”他问陆悠游。
“这不昨天作业吗?”
“写着写着睡过去了……本打算今早英语课补,结果上来就考试。”孟霏凡哀嚎一声,笔速更快了。
“语文老师在办公室要感动哭了吧。”陆悠游拿出物理试卷,就要走。
“哎,你去哪儿?等会儿体育课,打球啊!”孟霏凡终于抬起头。
“不去,”陆悠游朝讲台走去,声音懒洋洋的,“补觉。”
他跟值日班长低声说了句什么。高三的体育课难得,老师通常也睁只眼闭只眼。陆悠游拎着那本已经写满的物理习题册——一个完美的幌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后门。
穿过空旷的走廊时,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他算过了,现在离午休结束还有三十多分钟,加上整整一节体育课,差不多能睡足两节课。
陆悠游靠在活动室最里面的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作为“道具”的习题册,他正准备把校服蒙在头上。
门被轻轻推开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滞涩的“吱呀”。
陆悠游眼皮动了动,没立刻回头。他以为是风,或者是哪个也来躲清闲的学生,他倒是不介意和别人共处一室。
但来人的脚步停下了。
一种微妙的直觉让他转过头。逆着门口走廊投进的光,他看见一个抱着笔记本拿着硬盘、微微怔住的熟悉身影。
是姜榆。
她显然也没想到屋里有人,脸上的表情从独自一人的松弛,瞬间切换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然后是迅速覆上来的、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在与他视线相撞的刹那,微微睁大了一些,像平静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漾开极细微的涟漪,又迅速归于无形。
他们好久没见面了,快三个月了吧。
陆悠游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校服重新又穿好了。
姜榆的反应比他更快。她几乎是立刻就后退了半步,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冰凉的门把手,“不好意思,不知道里面有人。”
六班下午先是连着两节地理课,姜榆正好还有拉片作业要写,于是趁着午休的时间先来活动室,结果一连好几间活动室里都有人,她只能来这个以前她和陆悠游常去的活动室,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巧。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她侧身、影子即将从门口的光框里消失的刹那,陆悠游的声音从房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不高,带着点久未开口的微哑:“这儿也没空位了?”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语气太冲,太像挑衅,把他心里那点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暴露无遗。他本该沉默,让她走的。
姜榆的动作顿住了。
她停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在宽大校服下显得有些单薄。沉默了几秒,回头说:“不是。”她顿了顿,“怕打扰你写作业。”
陆悠游看着她重又转过去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或者说失落,突然就窜了上来。他几乎是有些赌气地,“啪”一声合上了面前的竞赛题集,随手把笔扔在封皮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写了。”
他往后靠上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晃动的树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这三个字像是一种放弃抵抗的宣言,也像一个无声的挽留:现在,你没理由走了。
姜榆在门口又静立了两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她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转过身,没再看他,径直走到讲台上那台多媒体电脑前。拉出椅子,坐下,开机,插上银色硬盘,她拿出了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支水笔,摆出一副即将投入工作的严谨姿态。
侯孝贤的《恋恋风尘》讲述了一段失败的初恋,姜榆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