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垂下眼,有些话,说的人未必痛快;听的人,却一定难受。
下午的体育课是和三班一起的,往常姜榆和陆悠游都会偷偷的跑去活动室写卷子,但现在自然是没人再去光顾那个活动室了。
姜榆低着头,一边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常,一边快步走着,她刚想到了一个故事情节,想赶紧回教室记下来。姜榆下意识地选择了这条远离篮球场、相对安静的小路。
“哟,这么用功?体育课都不放松一下?”
带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让姜榆的脚步猛地钉住。她抬起头,看见陆悠游斜倚在器材室门口斑驳的绿色墙面上,手里拎着瓶喝了一半的冰水,正看着她,嘴角勾着弧度,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看好戏的意味。
姜榆攥紧了手里的本子,垂下眼:“没有,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陆悠游站直身体,朝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本子上,“我怎么记得,有人以前说,‘在操场上看书纯粹是装样子,效率低下’?”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还是说……现在觉得,在哪儿‘浪费时间’,都一样了?”
这话太重了。几个男生也听出了不对劲,互相交换着眼色,“先去操场了。”他们拍拍陆悠游的肩,三步并两步的走了。
烦躁涌上姜榆的心头,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抬起头,直视陆悠游,“陆悠游,”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你一定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吗?”
陆悠游迎着她的目光,那里面曾经有过的温暖和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像是故意不想让姜榆好过:“我说错了吗?难道你不是在‘抓紧一切时间’?不是在为了你的‘远大前程’努力,生怕被任何‘无关紧要’的事耽误?”他每说一个词,都像是往两人之间早已冰封的河面上再砸下一块石头,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虚假的赞叹,“我这不是在夸你吗?姜榆,目标明确,行动果决,下次年级大会,是不是能等到你上台演讲啊?”
“你……”姜榆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水汽积聚,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伤人也伤己的锋利:“是啊。到时候……请你一定要坐在第一排。”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更空了,“好好看着。”
姜榆将那股想哭的情绪咽了下去,说狠话谁不会,只是说着说着大家就都忘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
然后,她猛地转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哽咽。
陆悠游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这不是姜榆第一次把背影留给他了。陆悠游握着水瓶的手指用力到泛青。刚才那些尖锐的话说出口时,心里确实炸开了一股近乎战栗的爽快,他看见她抬手似乎想抹眼睛,却又在半空硬生生停住,然后更快地跑远。握在手里的塑料水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轻响,瓶身被捏得深深凹陷下去。心里那点快意迅速被更汹涌的空洞和钝痛取代。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没有泄露分毫。
孟霏凡从器材室走出来,拉了拉他:“有点过了吧……”
陆悠游甩开他的手,没说话,仰头将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
就在陆悠游准备转身走进器材室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程言。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没了惯常的温和,眉头微蹙,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
“陆悠游,”程言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聊聊?”
陆悠游和孟霏凡对视一眼,孟霏凡默默的走开了。陆悠游看着程言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聊什么?聊怎么当好一个好朋友?”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
程言看着陆悠游:“就聊聊,你刚才非要对她说那些话的原因。”
“原因?”陆悠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需要原因吗?陈述事实而已。还是说,‘好朋友’听不得别人说她半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