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站在原地,怀里的练习册沉甸甸的。他目光从六班后门收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无声地、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初春走廊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然后,他转过身,从前门进了三班。
“怎么了?”姜榆看着坐在对面食不下咽的李盈莹,放下了筷子。
“没什么”李盈莹摇了摇头。姜榆没再追问,在快要分开时递给了她一块巧克力,“陆悠游给的,说是他妈妈出去带回来的,一起尝尝。”
李盈莹沉默的把巧克力装进校服口袋,和姜榆道了别。
“有什么事和我说。”姜榆对李盈莹说。
下午没有主课,姜榆躲在琴房也乐得清闲。正练着琴,琴房的门被推开了,姜榆抬头一看,是背着书包的李盈莹,连忙让了半个座位,“怎么啦?”她柔声说。
“我爸等下来接我,晚上不和你吃饭了。”
“我是说你怎么了。”姜榆拉着李盈莹坐下。
“我妈回来了。”沉默了半晌,李盈莹说。
“你不想她回来?”姜榆问。
“没有,我......”李盈莹抬头看向姜榆,眼眶中有泪水,“她,她结婚了。”
姜榆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李盈莹的手。李盈莹像是绷不住了,泪水滑落,哽咽着说,“我以为,我以为她回来是要和我们在一起......”
今早上学的时候,李爸对着刚起床的李盈莹说:“晚上我去接你,出去吃饭。”
“为什么?”李盈莹一边刷牙一边问。
“你妈晚上来。”李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说完就不经意的瞄了一眼李盈莹。李盈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假的?那我去换件衣服。”说罢漱完口就要回房间。
“不用换,就吃顿饭,吃完就走。”李爸不敢再看李盈莹。
“什么意思?”李盈莹手里拿着衬衫,站在房间门口。
“盈莹,你妈她已经结婚了,这次回来就是来看看你......”李爸在门口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早餐的煎蛋在锅里渐渐凝固成焦黄的边缘,滋滋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早晨格外刺耳。
“那我不去了。”李盈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
“你妈这次回来就是来看你的,下次她就不回来了。”
“谁要她看。”
“就这么说好了啊,下午我去接你,我晚点给你班主任请假。”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李盈莹大声说。
“李盈莹!”李爸也提高了音量,“你妈她这么多年一个人不容易,你是她女儿,说句不好听的,她死了你还得去给她上坟呢。”
“她是回来认我这个女儿的吗?她是回来和我断绝关系的吧!”李盈莹背上书包,头也没回的就出了门。
姜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瞄到了李盈莹鼓鼓囊囊的书包,“不想见,那就不见好了。”
“可是......”李盈莹欲言又止。
“可是你带了件新衣服是不是?”姜榆拍拍李盈莹的书包,“带了不穿,那多浪费啊。”
“姜榆。”李盈莹似乎被逗笑了。
“盈莹,有很想见的人就去见,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不要让自己后悔。”姜榆不是很会安慰人,她只能一直笨拙的轻拍着李盈莹的肩膀。
“姜榆。”李盈莹用手背擦掉眼泪,突然窗户被人敲了敲。
“背着炸药包是要去哪啊?”孟霏凡忽略了李盈莹红红的眼眶,打趣地说。
“你怎么来了?”姜榆问。
“陆悠游刚去‘开小灶’了,让我把这个先给你,去了你们班没找到人。”孟霏凡把错题本递给姜榆。
姜榆接过:“他下周考试?”
“嗯。”孟霏凡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帕纸递给李盈莹,“给,不枉我天天带着。”
“不要。”李盈莹一把推开。
“拿着吧,它对你比对我有用多了。”孟霏凡顺手就把纸塞进了李盈莹书包的侧兜里,挥了挥手,“走了。”
姜榆和李盈莹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多说什么。李盈莹在琴房换了衣服,洗了把脸,放学铃响了。悠长的铃声穿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李盈莹站起来,背好书包。走到校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父亲——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正朝校园里张望。
看见她的瞬间,李爸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把烟塞回了烟盒。他的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李盈莹熟悉的、那种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的愧疚。
“盈莹。”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李盈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