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考场走出来的那一刻,迎面吹来的是十二月湿冷的风。
温漾被吹得眯了眯眼,视野再恢复清晰时,她对上了那双温柔缱绻的眸子。
谢仰淮站在树下,没有树叶的遮挡,暖融融的夕阳在他发梢晕出一圈浅金色。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内搭也是深色的,唯有怀里抱着的向日葵和洋桔梗,是明艳的暖色。
迎上她目光的瞬间,谢仰淮眉梢松散几分,朝她勾了勾手指。
逗小猫一样。
温漾嘴角不自禁上扬,朝他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谢仰淮把花递给她,“来接你。”
温漾笑容灿烂地捧起花束,却故意得了便宜还卖乖:“小谢,你这样不行的,不好好在公司上班,小心你的大股东有意见。”
谢仰淮眉骨轻抬,“那这位大股东对我有什么意见?“
温漾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批评你上班时间溜出来接老婆,没给公司带来正向收益。”
“那我现在把股东本人接回家,好好哄一哄,”谢仰淮配合她的戏瘾,“争取让她撤回对我的批评。”
温漾:“那这位股东可不好哄哦。”
谢仰淮稍稍弯腰和她平视,眸底浮着浅浅的笑,“那正好,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耐心特别好。”
对视的须臾。
没忍住,温漾噗嗤了一声:“我们两个好无聊啊。”
在从前,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和一个人聊无聊的话题,做无聊的事,过无聊的生活。
但和喜欢的人一起时,人总是会想说很多很多废话。
就像。
流浪的小猫和缺爱的小狗会在平凡的一天凑在一起,商量明天该去哪里晒太阳。
谢仰淮没回话,唇角的弧度扯得很深,伸手把她的围巾仔细地拢紧。
温漾的脸陷在羊绒里,一双弯弯的杏眼露在外面,“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谢仰淮牵起她的手,和她往家的方向走,“我老婆,肯定考得很好。”
温漾撇嘴,“那可说不准,万一我没发挥好呢?”
谢仰淮语气理所当然:“那也是试卷的问题,肯定不是你的问题。”
“毕竟,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
温漾被逗笑:“你是在夸自己吧?”
谢仰淮也看着她笑,“我们眼光都很好。”
冬天的白昼缩得很短,五点多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天空边缘缓慢褪色,将光秃秃的梧桐树拢在沉沉的暮色里。
温漾单手抱着花,忽然叹了口气,“之前还没考的时候,还总想快点考试。现在考完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谢仰淮说:“是不是忘了,我们过几天就要办婚礼了。”
他们领证已经有几个月了,但因为她要考研,两人就把婚礼推迟到了统考结束。
婚礼交给了专业的婚庆团队统筹,基本上是由谢仰淮在对接细节。这段时间温漾忙着冲刺,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一时间,温漾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
谢仰淮把她的小表情都收进眼底,眯了眯长眸,“真忘了?”
温漾明显底气不足:“当然没忘了,我们要去希腊办婚礼嘛。”
谢仰淮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每次他这样看着她,都预示着她晚上要遭殃。
于是,温漾连忙转移话题:“婚礼筹备得怎么样啦?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谢仰淮语气平淡:“也没什么。就是试婚纱、选场地、定菜单、挑喜糖、写请柬之类的吧。”
温漾越听越心虚,“这么多事都是我该做的吗?”
谢仰淮:“某位准新娘忙考研,这些事总得有人做。”
温漾心里一暖,又有点过意不去,往他身边凑了凑,“你最好啦。”
“老公。”
她叫得很小声,但话音才出口就不由自得红了耳尖。
她很少用别的称呼叫谢仰淮,大多数时候都直呼其名,偶尔被哄着才愿意叫一些其他的昵称。
这声落,谢仰淮停住。
他侧眸,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移锁住她,“老公?”
窘迫让温漾耳后根发烫,她举起花束隔绝了他的视线,埋着头装鹌鹑,“不是我说的。”
“是么?”谢仰淮垂眼看着露出一点的毛绒绒的脑袋,勾了勾唇,“刚刚没太听清。”
温漾嗡声:“没听清就算了。”
谢仰淮伸手把那束花往下压了点,让两人的视线重新对上,“不用谢,老婆。”
搁置在两人间的花被压得倾斜,几支带着水汽的洋桔梗还未完全绽放,花瓣羞怯地缩在一起。
和温漾两颊雾绒绒的粉色如出一辙。
谢仰淮喉结轻滚,嗓音浸着低哑和笑意落在她耳畔。
“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在那天站在我面前就好。”
—
一月份的圣托里尼属于旅游淡季,整座小岛像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婚礼定在圣托里尼岛北端的伊亚小镇,远看时,白色围墙仿佛积雪一般伫立在悬崖边上。
婚礼并没有大办,只邀请了亲近的家人朋友,光是伴娘就有四个。
酒店房间内,温漾穿着私人订制的浅绿色婚纱,薄纱层层叠叠,堆积成A字形状的裙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