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航站楼,来往人流涌动,庄辛童忙着取行李和照看平安,没注意身后一直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今年的立春比去年来得还要早几天。
程万礼飘飘荡荡,他好像回到了以前的世界。
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终于让他有了还活着的实感。
活着……
等等!
他还活着?
程万礼猛然睁开眼睛,耳边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小帆啊,今儿又去看你爷爷奶奶了?”
“是啊张姨,我刚从山上下来。”
“明天你叔要进城里,他听说你要回去一趟,问要不要载你一程嘞——”
少年背着草帽,身后挎着一个天蓝色帆布包,闻言转头迎着太阳,笑着说道:“不用了张姨,替我谢谢叔叔!”
阳光打在少年脸上,让那张白里透红的脸更显安静柔和。
程万礼愣了一瞬。
那几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准确的来说,程千帆和程万礼本来就长得一模一样。
程万礼伸手想去碰那具身体,却发现手指竟然轻而易举穿了过去。
眼前的少年好像没什么反应。
程万礼又飘到张姨面前喊她,在她眼前摆手,但也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不是吧,我成孤魂野鬼了?”
程万礼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没感到痛觉,瞬间吓白了脸。
不是,到底是什么鬼能在青天白日底下光明正大晒太阳?
程万礼一路跟着程千帆飘进老房子里,发现这老房子似乎被修缮了不少;爷爷奶奶走的时候他不过十二岁,虽然记不清太多,但只记得当时二老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要完成学业,走出这个贫瘠的小地方,所以他考上大学后除了每年固定回来住几天祭奠爷爷奶奶,其他时间都不怎么回来,也就没太修理这老房子。
但看刚才他们二人的对话,程千帆这是……回来了?
他一连跟了程千帆几天,期间无数次尝试和他说话都失败了,最后程万礼说累了,干脆一头栽倒在床上躺尸。
房间里传来一声很低的笑声。
程万礼睁开眼睛,想着怎么做鬼了还是会困,一转头发现程千帆在翻日历,他这才注意到竟然又过了一天。
这次,程千帆好像注意到他了。
男孩用红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笑着对程万礼说他该回去了。
程万礼一头雾水:“啊?”
回哪儿?
程千帆却笑而不语。
这张无比熟悉的脸,放在以前是段不会有如此温和的笑容的。
程万礼感到一股力量在牵扯自己。
他连忙对着眼前的男孩大喊,语言系统被打乱,几乎是想到哪句说哪句:“你还有个哥哥,他叫庄辛童,他很想你!”
“单玉溪他也并非是你生母,而且这两个人渣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还有林嘉禾,他回来找你了……”
程千帆温和向他道谢并挥手:“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过生日。”
“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你爱人要等着急了。”
程万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话,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这几日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
世界再次归于平静。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系统在问他是否真的愿意放弃回去的机会。
【如果你选择留在这里,那么霍瞿可能会再次找到你;但只要你选择回去,你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程千帆抿了一口水,又浅浅的笑了一下,说:“不回了。”
“他是除了嘉禾哥以外第二个为我庆生的人。”
说完,程千帆的视线又再次落到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历本上,红圈里的日期赫然是三月十三。
“我们都会有更好的人生。”
一阵天旋地转转的程万礼头晕。
他先是闭着眼睛缓了一会,然后才缓缓睁眼。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卧室。
他茫然地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监测线,又摸摸脉搏,新鲜的,还在跳动。
他还活着。
他真的回来了。
程万礼拔下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鞋都没穿便奔下楼,还差点因为这具身体躺了一年没走路,再次尝试走路的时候险些摔倒。
程万礼迈下楼梯,客厅没人。
程维维和程三百不在,三月不在,傅清桐也不在。
正疑惑着,门开了。
傅清桐一手牵着两只狗子,另一只手里抱了一束火红的玫瑰,三月跟在他后面,两只机械臂抱着一盒蛋糕。
两人对望着,一瞬间,傅清桐忘了呼吸。
他甚至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累到出现幻觉了。
直到程万礼迈开步子向他走来,傅清桐才意识到这大概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真正出现在眼前了。
玫瑰掉在地上,摔得花瓣四散。
傅清桐冲上去,小心翼翼,激动又克制把人圈在怀里。
程万礼回抱住他,小声在他耳边说:“傅清桐,我回来了。”
“你想不想我呀。”
“我很想你。”
他摸着傅清桐的脸,又喃喃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傅清桐手掌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的后脑,生怕怀里的人走了。
“阿礼,我很想你。”
“每天都在想。”
“每天都在盼着你回来。”
程万礼微微松开他,直视着傅清桐,半晌,又抬起手,笑道:“傅清桐,你怎么这么爱哭?”
三月十三,如同去年一样的烟花,鲜花和蛋糕;不同的是,今年庆祝的人不再伤心难过。
“生日快乐,阿礼。”
傅清桐轻轻吻上他的唇,一吻结束,程万礼手里多了样东西。
是傅清桐的工资卡。
后来连续一周的时间,程万礼陆续收到了傅清桐所有财产转让。
程万礼打趣:“你把钱都给我,真舍得?”
“舍得。”傅清桐捏了捏程万礼的侧脸,说:“没什么舍不得,很早以前,这些就是阿礼的了。”
“我也是你的。”
程万礼懵懵懂懂点头,忽然问:“我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傅清桐想了想,说:“庄先生知道你醒了,他明天就会回来;外公也很高兴,我们抽空要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
程万礼头疼地打断他。
傅清桐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办婚礼?”
“那个结婚证也可以更新一下。”
傅清桐被这两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程万礼迟疑地看着他:“不……不用吗?”
傅清桐猛然起身,斩钉截铁道:“要办!”
必须要办。
肯定得办。
程万礼窝在沙发里,程维维和程三百跳上来,大脑袋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三月傻呵呵给他放电影,两只机械臂一手托着果盘一手托着瓜子。
微风拂过,梧桐树新抽的嫩芽绿如翡翠。
这一年,程万礼终于如愿以偿。
他终于见到绿色的梧桐叶了。
很美,很有生机,让人陶醉。
也是这一年,傅清桐最终也得偿所愿。
困住他的牢笼被打破,377个日夜的辗转反侧和无数个梦里思念的瞬间总算有了结果。
他很久以前心心念念的婚礼也有了着落。
傅清桐不需要自由,程万礼就是他的自由。
程万礼是他的此生挚爱,有他在,傅清桐就会一直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