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上风的顾怀炀闻言愣了一下,抬起的拳头又放下了,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他发出“哈”的一声的嘲笑,看看不远处的庄辛童,视线再次移到顾怀瑾脸上,又是一记拳头把顾怀瑾砸的偏过了脑袋:“谁绑他了?是他自己愿意跟过来的!”
顾怀瑾把人掀翻在地上,脸上沾了不少血,大多都是鼻血。
他半踉跄着过去扶起庄辛童,试图用手去擦他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
庄辛童身上都是湿的,黏糊糊的血和化了的雪花混在一起,像是刚从一坛血水里爬上来一样。
顾怀瑾手指扶着他的下巴,眼里带着不解和震惊,更多的是庄辛童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好像很心痛的样子。
“为什么?”
顾怀瑾颤声问他,庄辛童想说话,嗫嚅着唇,还没等发出声音嘴里却率先喷出一口血来。
顾怀瑾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应该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所有的疑惑都抛之脑后;他轻轻抱起庄辛童,喃喃道:“没事的,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顾怀炀抹了下嘴唇,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来,上气不接下气,说:“还能有为什么,他不死,那几份巨额保险的天价赔偿金怎么打到你账户上?”
顾怀瑾本来虚浮着的脚步被钉在原地,茫然地看向怀里半睡半醒的人;下一秒,晶莹的泪珠一滴,两滴,三滴……后来如大雨般淅淅沥沥砸到庄辛童脸上。
顾怀瑾几乎泣不成声:“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前方两个保镖拦住去路,顾怀炀冲他扔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签了这份自愿放弃股份继承书,我就放你们走。”
他扬眉看向顾怀瑾,打量着他怀里那人,唏嘘道:“你应该没多长时间考虑了,他看起来随时都会没命。”
顾怀瑾把庄辛童放到一边,临走前在人嘴角落下一吻:“等我几秒,我带你回家。”
许久没动的人忽然有了反应。
庄辛童用手指勾着他的衣角,看着顾怀瑾的眼睛,用力吐出几个字:“七、个月前,那晚……”
“你在,对吗?”
顾怀瑾一瞬间慌了神,他可以和庄辛童解释,但他看见对面的人轻轻摇了摇头,对他说:“你走吧,顾怀瑾。”
“别管我,我不要你了。”
“那些是我应该还你的。”
“我不欠你了。”
……
沉寂夜色里,一辆车子飞速闯进西郊工业园区。
傅清桐匆忙下车,把唯一一件外套披在了程万礼身上:“你在这里等我,宋旗枫带着警察很快就能赶到,不准离开车里半步。”
程万礼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一分钟后,车门被轻声关上。
程万礼一路跟得谨慎,到了深夜他的视线会变得格外差,周围大大小小的仓库都长得差不多;傅清桐走的太快,程万礼根本没看清他到底进了哪间。
“别签,你快走!”
庄辛童低吼一声,用尽力气把那份文件踢走;他瞪着顾怀瑾警告:“快滚,我不想看见你。”
这一系列举动不知道牵扯到哪处伤口,疼得他又咳出几滴血;顾怀瑾赤红着眼,抓起笔在那份文件写下第一个字。
庄辛童无声地做着口型,脸上又多了一道泪痕。
他总是很没用,只会给人带来麻烦。
为什么那辆车不能来得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秒,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场景了。
“怀瑾!”
傅清桐踢开门口那两个保镖,顾怀瑾几乎瞬间反应过来,甩开签字笔翻身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保镖按倒。
“你先带着他走!”
傅清桐和顾怀瑾对视一眼,顾怀瑾点点头,赶忙抱着庄辛童离开仓库。
顾怀炀阴沉着脸,咬牙切齿:“我让你们走了吗!”
傅清桐把已经晕死的保镖砸到他身上:“你算什么东西?”
顾怀炀刚才和顾怀瑾打了一架,又和傅清桐对上,明显落了下风;周围一群废物晕的晕残的残,没一个能过来帮忙。
他看着顾怀瑾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比气愤更甚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摧毁着理智。
顾怀炀自乱阵脚,没来得及吼出的话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被永远封在喉咙里。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进耳朵里,他其实已经看不太清了。
“傅清桐!”
傅清桐转身,正赶上程万礼寻到他。
他刚才遇见顾怀瑾抱着昏过去的庄辛童,害怕傅清桐一个人会有什么事,也顾不得其他什么,顺路就找过来了。
“不是让你在车里待着?”
傅清桐快步向他走来,声音罕见地染上一丝怒气;程万礼眯着眼睛看向他身后,他看见地上躺着的人似乎颤颤巍巍对着这个方向举起来胳膊。
那是一把|枪。
枪|口正背对着傅清桐心脏的位置。
程万礼冲上去把他推开,枪声响的一瞬间,傅清桐抱着他滚到就近的一处角落里;仓库架子上堆了许多铁桶,受到外力冲击叽里咕噜从上面砸下来。
傅清桐把程万礼紧紧护在身下,任那些铁桶砸到自己身上。
“傅清桐,你流血了……”
程万礼摸着从他额头上留下来的湿热液体,抖着声音说。
傅清桐顾不上那些,他慌乱地按住程万礼肩上的伤口,对着冲进来的警察大声喊着什么。
程万礼后知后觉摸了把他按住的地方,摸到一大片更多更浓稠的湿热。
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很想睡觉。
“别睡,阿礼,不要睡觉,再撑一会!”
“阿礼!”
“程万礼!”
傅清桐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模糊,耳边像裹了一层潮水,渐渐地,他开始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他还能看见傅清桐一次又一次焦急地喊他名字,告诉他不要睡觉。
“傅清桐……”
“你让我睡一会……”
“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