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礼,和我去医院好不好?”傅清桐紧紧抱着他不松手,生怕下一秒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程万礼用力咽了口唾液,仰头安抚性的用力亲了下男人的嘴角,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淌过的眼泪,所以亲起来会有一股很淡的咸味。
在他眼里,傅清桐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沉稳与笃定。
傅清桐情绪过于稳定,所以他下意识以为这样的人不会掉眼泪。
“我真的没事”,程万礼硬挤出一个还算看的过去的笑容,说:“等找到童童,我就和你去医院,好吗?”
程万礼深吸一口气平稳情绪,太阳穴一阵钻痛。
他心力交瘁,一方面是找不到亲人的焦急,一方面则是对该如何安抚爱人的担忧。
傅清桐越是喜欢他,他五感退化的越快;这种精神愉悦生理痛苦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但却远远比不上傅清桐的一滴眼泪。
傅清桐是他二十六年人生里,唯一为他掉眼泪的人。
“好,找到庄先生我们就去医院。”
程万礼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照片,漆黑的瞳孔映出一片茫然:“我哥,他的状态很不好,我很担心他会有危险。”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前几天他还打算把平安一起带走,今天下午却忽然变了主意……”程万礼用力搓了把脸,努力回想着今天下午两人见面时对方的一举一动。
忽然,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胳膊僵硬地悬在半空。
只过了一周的时间,庄辛童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主意?
他的视线又移到地上的两只行李箱,另一只没有打开过,证明里面的东西并没有被取出来过,他只顾得上安排平安,并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也就是说,他是匆忙做出决定的?
程万礼扯住傅清桐的衣角,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冷静:“或许,我们要查一查他今天下午都和谁接触过——”
傅清桐安慰他:“已经在查了,怀瑾也正从江州那边往回赶……”
程万礼把额角揉得通红:庄辛童应该并没有看到那份亲缘报告,母亲去世,他在异乡举目无亲,唯一重要的人可能也只剩顾怀瑾一个。
难道,和顾怀瑾有关?
程万礼大脑飞速运转,他想:不一定是因为顾怀瑾要结婚的事,看庄辛童的状态,他第一次向自己透露要出远门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了——那时候他只想离开顾怀瑾而已。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万礼心乱如麻,脑袋也疼得厉害。
这种感觉——极致的绝望,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这具身体曾经在某个时刻同样经历过一般,既麻木又窒息。
“顾怀瑾他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什么不对付的人——”程万礼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连忙否定猜想;经他提醒,傅清桐倒是真想起来一个人。
“有,怀瑾同父异母的弟弟——顾怀炀。”
话音刚落,手机连着响了两条消息提示。
一条是他让人找庄辛童的手机定位有讯息了,就在墓园附近;另一条则是顾怀瑾发来的语音。
他应该在开车没空出手来打字,那是只有一条五秒的简短语音。
:不用找了,人我已经找到了。
顾怀瑾刚下飞机便收到一条定位。
对面只告诉他:如果想找人,就自己一个人过来。
发消息的人正是顾怀炀。
他做这些龌龊事做惯了,倒是藏都懒得藏了。
程万礼听着这条语音,非但没有放心反倒更着急:这怎么听都不像把人找到的语气,反倒听上去像找人寻仇的。
傅清桐把程万礼按在沙发上坐着,又继续让人去找顾怀瑾的定位。
十五分钟后,他的定位在西郊的某处废弃工业园附近停下来。
·
车子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撵着地面上一指厚的积雪,光滑的雪面陡然被压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顾怀瑾利落翻身下车,前方漆黑一片,往里走了好长时间才看见点零星灯光。
他的脚步在一座仓库面前停了下来。
偌大的仓库门外守了两个人,他们伸手把顾怀瑾拦下,微微鞠躬示意:“抱歉,我们需要先搜身才能放你进去。”
顾怀瑾站着没动。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作势要去碰他的侧腰。
顾怀瑾猛然握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一个过肩摔把人毫不留情地砸在铁门上;废弃已久的铁门被砸的叮当作响,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下意识要去帮忙,被顾怀炀一个眼神制住了。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静静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表情略带玩味,似乎十分欣赏;听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才示意人上前把门打开。
紧闭着的大门从中央缓缓开了一道门缝,迎着稀薄的月光,里面的人终于看清了门外狼狈的战场。
三个人貌似谁都没占到便宜,地上那俩更惨一点,相互搀扶着才能站起来;顾怀瑾脸上挂了彩,拳头上的血滴滴答答往外流,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顾怀瑾握紧拳头,进了仓库以后对着里面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庄辛童的人影。
顾怀炀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笑意盈盈看向他,虚伪的笑容里没几分真情实意:“哥,你来了。”
顾怀瑾敛着愤怒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他——这个和自己身上留着同样的血,样貌甚至有三分相似的人,冷声开口:“人呢。”
顾怀炀表现得略微惊讶:“我们这么久没见不准备叙叙旧?怎么一上来就忙着找人,他有那么重要?”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他相提并论?”
顾怀炀眸色暗了暗,不知道想到什么,面上的阴郁很快一扫而尽;他对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从不远处的角落里拎出一个浑身带血的人。
他的双手依旧被绑着,左腿似乎受了伤走得不太利索,整个人看起来也昏昏沉沉的,被人从后一推便又跪倒在地上。
那人正是庄辛童。
他像被人扔到地上摔醒那样,意志不太清醒,摔到地上半天才挣扎着试图抬起上半身。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没见,好生生的人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顾怀瑾霎时间红了眼眶,他揪起顾怀炀的衣领照着那张让人恨到牙痒的脸揍了一拳,怒吼道:“谁他妈让你碰他了!”
这一拳力道之大让他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顾怀炀脸上沾着让人看起来就触目惊心的鲜血,他侧头吐了一口血沫,却依旧笑着,语气及其无辜又轻松:“你是不是有病,他自己跳车关我什么事?”
“要是我晚到一秒,他早就被来来往往的车碾成肉渣了!”
顾怀瑾闻言停下手,对着庄辛童呵斥:“庄辛童,你不要命了!”
庄辛童恰好抬眼看他,他的脸色苍白的不像话,额角处的擦出个血口子来,血珠还在缓缓往外淌,看起来可怜极了。
“妈的——”顾怀瑾气急,拎起顾怀炀又是一顿揍:“傻逼,你凭什么绑他!”
顾怀炀被他吵得心烦,如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脸上,下巴、小腹、腰侧,拳拳到肉,没留一点情分。
“艹,到底谁是傻逼!”
顾怀炀一记侧踹把顾怀瑾踹了个趔趄,又趁着他体力不支反应满了半拍把人按在地上反击,身后的保镖不被允许上前,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兄弟二人互殴。
“要不是你把他绑来还能有这档子事吗?他他妈会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