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三离的调查并未花费太多时日。三日后,沈知微身体稍有好转,正靠在客舍窗前看书,言三离便带来了消息。
“下毒之人查到了。”言三离推门而入,神色平静,“是赵珩。”
沈知微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紧,赵珩,在书院中屡次对她冷嘲热讽、心胸狭隘的同窗。
“他第二场考试时,因受凉腹痛,不得已离开了考场。”言三离语气淡漠,“心怀不满,又嫉妒你平日成绩渐佳,便铤而走险。他花了些银钱,买通一个在贡院后厨帮工的同乡,趁人不备,将少量研磨成粉的‘断肠花’混入了指定送给你号舍的那碗汤里。此花毒性不及真正的断肠草,但足以令人腹痛虚脱,无法完成考试。”
沈知微心中并无太多怨恨,只是感慨嫉妒竟能让人如此疯狂,不惜毁人前程。
“此事你待如何处置?”言三离看着她问道。
沈知微抬起眼:“证据确凿吗?”
“人证、物证皆有,那帮工和赵珩本人都已招认。”言三离答道,“若报官,人赃并获,赵珩功名尽革。”
沈知微却摇了摇头:“不必报官。”
言三离挑眉,似有不解。
沈知微道,“若将此事闹大,必牵扯出我被下毒之事,届时难免引人探究。我‘沈默’的身份,经不起深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顿了顿,眼中有冷光:“不过,也不能就此放过。可否请言兄将证据抄录一份,匿名送至书院山长和赵珩家中长辈处?书院自有学规惩戒,他家门之内,想必也容不下如此品行败坏之徒。如此,既让他受到应有惩处,又免了风波扩大。”
“贤弟思虑周全,处置甚妥。就依你所言。” 他欣赏她的冷静与分寸,恩怨分明,却不鲁莽冲动。
数日后,秋闱放榜。贡院门前再次人山人海,喧闹异常。沈知微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由言三离陪着,站在稍远处观望。榜文贴出,甲字斋谢砚书的名字高居榜首,解元之名,实至名归,引来一片赞叹。沈知微的目光向下搜寻,终于在二甲第七名的位置上,看到“沈默”二字。
第七名。足够优秀、足以让她获得参加明年春闱资格,却又不会过于扎眼的名次。她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有点遗憾。若非第三场中毒,以她当时的文思,或许名次能更靠前些。但能取得如此成绩,已属万幸。
“恭喜沈贤弟,高中经魁!”言三离在一旁含笑拱手,语气真诚。
“多谢言兄。”沈知微回礼,心中明白,这个结果,离不开他多次的暗中相助。
秋闱事毕,按照既定的计划,沈知微需真正南下江南,侍奉外祖母、静心过年,为后续可能的安排留下转圜空间。马车驶出京城,一路向南。沈知微生平第一次离开京城,离开她自幼生长的北方。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巍峨的群山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干燥的空气变得湿润,连风吹在脸上都带着温柔的暖意。
抵达苏州时,已是秋末。
沈氏母族沈家,乃江南颇有名望的商贾世家,诗礼传家,富庶安稳。马车停在沈府侧门。沈家老夫人,沈氏的生母、沈知微名义上的外祖母,由两位儿媳搀扶,亲在二门等候。
老夫人身着赭石色缎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她拉住沈知微的手,眼眶微红:“好孩子,一路辛苦了!快让外祖母瞧瞧……像,眉眼间还真有几分你母亲年轻时的影子……” 关爱真切,毫无作伪。
随后,沈知微拜见了三位舅父和舅母。大舅父沈景仁沉稳持重,掌管家业;二舅父沈景义性情活络,负责外务商路;三舅父沈景礼醉心书画,颇具雅名。他们看待沈知微的目光,有关切,更有了然与支持。显然,沈知微的真实身份和此行目的,沈氏已对母家交了底,并获得了兄长们的全力支持。